冬日严寒，宫殿里却依旧温暖。
王垣素来知道灵帝的癖好，进入后宫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双脚，哪怕几次差点摔倒，也不看旁边丝毫。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看看。”
王垣缓慢抬头，视线依旧聚焦于自己身前的香炉，不敢飘忽。
何皇后轻笑一声，说道：“倒是个有分寸的，怎么那些中官常说你狂悖无礼呢？”
狂悖无礼？
王垣一头雾水，这些该死的阉人在宫里吹的什么风啊！
何皇后轻咳两声，开口问道：“史侯如何？”
王垣老老实实地回答：“前些日子天寒，史侯元日之后贪玩爆竹，感染了风寒。不过在臣离家之时，史侯已经好转，现在应当已经痊愈。”sxynkj.ċöm
何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缅怀，爆竹，真是好久远的事物了。
刘辨风寒，皇宫中早已收到了消息，连医者都派去好几波。
可以说，刘辨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汇报给皇宫里的两位。
因此，何皇后问的是王垣对刘辨的看法，而不是刘辨的近况。
何皇后接着问道：“本宫是在问你，你觉得史侯如何？”
“史侯在史道人家多年，服用过许多孩童不该服用的药物，身子骨有些弱。但半年以来，史侯勤学剑术，身子已经好上许多。”
何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王垣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说她想听的话！
何皇后第三次问道，语气之间带了点火气：“史侯学业如何？”
“臣奉命教导史侯剑术，学业并非臣之职分，不敢擅自教导史侯。”
“那你真的没教吗？”
王垣面露尴尬之色，半年来他向师宜官、钟繇等人借过许多藏书。
抄书之时，刘辨难免会进来观看，这期间刘辨若是发问，王垣自然要回答他。
王垣硬着头皮说道：“史侯勤学好问，有圣人所言‘好之者’境界。”
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刘辨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经常做个好奇宝宝问个不停。
何皇后面色不太好看，她还是没得到她想要的答复，但王垣至少也算说了刘辨好话。
何皇后转过话题，厉声说道：“太平道密谋叛逆作乱，羽林军押送逆贼，你为何对逆贼多有袒护？”
王垣早料到，进入洛阳之后，会有很多人问这个问题，因此早早就定下了标准答案。
王垣恭谨地说道：“殿下且容臣自辩。羽林军此次在河内押送叛贼六百余人，其中成年男子不足二百人，余者皆是妇孺老弱。
“此外，这些逆贼皆穿单衣行走于雪地之上，臣不过差人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热汤，有何偏袒可言？”
王垣没有举报羽林军抓捕太平道的同时，还扫荡村庄，将财物据为己有。
因为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那些是逆贼！”
王垣沉默不语。
太平道谋逆，数十万教众都被定义为逆贼，后续被黄巾军裹挟的民众也是逆贼！
无论他们是否拿起武器，他们都洗脱不了这个罪名。
当然，朝廷俘获逆贼，不一定都要处死，许多逆贼都是可以充当奴隶，赏赐给功臣勋将的。
但羽林军押送的这一批，因为是第一批俘获，他们的下场自然只有一个。
用鲜血和头颅作为朝廷平叛誓师的祭品！
何皇后叹息一声：“这等事，下不为例。”
王垣听到这话，也就明白了，起码灵帝这次会保下自己。
王垣躬身行礼，恭谨地说：“谢陛下、殿下仁心，臣定当谨记在心。”
何皇后起身，环绕王垣走了一圈。
王垣只听得何皇后脚步声，心中不免打起了鼓，这何氏想干什么？
何皇后轻咳两声，饶有趣味地问道：“万年公主为何频繁去你家中？”
王垣想到那个隔三差五来缠着自己的少女，这是女孩她妈找上门来问罪了？壹趣妏敩
王垣尴尬地回复少女的母亲：“公主与史侯姊弟情谊深厚，因此来得勤了些。”
“那此前几年为何不见她如此？”
“想来是史侯近期变化颇大，公主与史侯的情谊也随之加深。”
王垣是打死不会承认，万年公主有八成的时间是在缠着他自己的。
何皇后呵呵一笑，倒也不再追问下去，拂了拂手，说道：“你先回去吧！”
王垣出了后宫，寒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出了身冷汗。
这后宫压力太大了，开裆裤不能看，何皇后不能看。
这何皇后还问万年公主的事，活脱脱的少女母亲审问负心男。
……
朝堂之议落下帷幕，在何进大义凛然地质问下，没有人再敢拿王垣说事。
世家虽然没有达成搬开王垣的目的，但仍旧在廷尉官员里具有压倒性优势。
只要在审案过程中，把王垣排除在外，甚至泼王垣几盆脏水，那王垣自然就会失去监督的超然地位。
毕竟，张忠所说的王屋山一事，虽然有灵帝出面背书，但王垣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解释太平道为什么会放过他。
此外，虽然愣头青张钧横冲直撞坏了世家步步为营的谋划，但是一番乱喷，搞得十常侍免冠谢罪，自罚家财，确实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至于宦官的报复？
不好意思，那是张钧一个人喷的，让他一个人受着就是了。
在何进的主持下，朝廷也定下了平定黄巾的章程。
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率左右羽林军五营兵马，屯守都亭，守卫京师安全！
下令各郡县召集义军，固守郡县，清剿太平道众！
急召北地太守皇甫嵩归朝，领军平叛！
虽然太平道众号称数十万，但朝廷底蕴尚在。
围绕着洛阳司隶布下一道又一道的防护后，灵帝悬着的心也有了着落。
朝会结束，群臣散去，灵帝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
后宫有宦官到来，把何皇后召见王垣，以及二人的谈话内容尽数告知灵帝。
灵帝听完，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何进何苗兄弟今天在朝会上，还站在皇帝的立场说话。
世家与宦官互相争斗，再引入外戚在二者之间制衡，天下稳如泰山！
灵帝一拍手，大殿后方有宫人鱼贯而入，皆披轻纱，身材曼妙，一时间大殿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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