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彦子瑜每周都要有三天到风雷京剧团进行操琴和训练，平时不去的时候，除了做家教剩下时间就被爷爷盯着训练，做单独的胡琴检查。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天的训练也在逐渐增加。
从每天都要坚持的基本功轱辘椅子、云手，到旦角儿的云步、兰花指、水袖功、扇子功。虽然平时自己也没放下过身段儿的训练，可是这么多东西一块儿上确实有些吃不消。壹趣妏敩
好不容易剧社这边要演《狸猫换太子》，姑娘这才算是有点喘息的时间。
贾老师看见姑娘晃晃悠悠从楼下上来，一脸惊讶忍不住问道，“子瑜，你怎么看着这么累啊？练琴练得吧？”
“不是练琴，主要是因为练基本功。我这半个多月基本上就没时间歇着。除了每天早上练晨功、吊嗓子，每周还要有三天跑去训练，剩下时间我就去做家教赚点生活费。本以为至少每天能有个一两个小时休息，但是爷爷说我这胳膊恢复之后，要快一点回到以前的状态，甚至要比以前要求的还要严格。所以又单独抽查我，关键是我也不知道爷爷会抽查什么，只能都准备好。”
说完姑娘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走到面对舞台的官帽椅前，把手里的家伙事儿放下。“我听阿陶说，这次请了程老先生。我上回见到程先生还是两年前呢。”
“这次请的程先生演八王爷，阿陶这次唱花脸。陈老师和陶老师接程先生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到。”贾老师说道，“邱老师现在在里面儿整行头呢，正好待会儿就给老先生试试，省得后面在辛苦老先生来回跑一趟了。”
彦子瑜点点头，打了壶热水备着。“说起来你最近有点儿火啊，网上好多人都找你。”贾老师看着姑娘的背影说道。
彦子瑜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一边塞上木塞子一边回身皱着眉问道，“网友为什么要找我啊？我也不是明星。”
贾老师一拍脑门，“嗐，我怎么把你不玩儿微博和DY这事儿给忘了。”说着就着自己的杯子喝口水，“现在DY上有几个人拍你一会儿吹笛子一会儿拉京二胡，一会儿又换回京胡，旁边儿我看彦老爷子还跟着。是老爷子检查你功课呢吧？”
姑娘点点头，“是啊，不过这些是怎么到网上的？我和爷爷谁都不玩儿这些啊？”
“这小视频角度都不一样，发的人也不一样。应该就是路过的人拍的，现在这上面儿都有你的话题了。有这个#京胡妹妹#，还有这个#京剧继承人#啥的，其中最符合你的，估计你也最喜欢的应该是#麒麟剧社琴师姐姐#，我估摸着是有咱们的老观众认出你来了。可惜你就是没微博也没DY，这要是有号你这两天得有大把的粉丝”
彦子瑜忍不住扶额，“怎么给我扣这么大帽子？还真别说，最合适的还真是麒麟剧社琴师。继承人什么的就算了，那些真真的名家才算是继承人，我……”说着姑娘摆摆手，“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嗐，现在不都讲就有个名头么，要是没个吸引人的标题，这小视频也火不了。这拍摄的人估计也是没见过一个人会这么多乐器，想拍个视频借你身上的这点儿东西火一把。”
姑娘摇摇头，“那他就想岔了，我身上的本事也就这么些。要是想火，我觉得他靠明星更实际一点。”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属于快餐时代，像你这种在网上没名的，最容易包装，你看着吧。没准儿过几天就得有人找你。”
彦子瑜和贾老师正说着，八老板和陶云圣一边一个跟着程老先生就上来了。
“程先生好！”两个人赶紧起身打招呼。
一群人寒暄一番，这《换太子》头本和二本的演员也差不多都到齐了。时间有限几个人赶紧开始响排。
“小瑜，你最近很火啊！”趁着响排休息的间隙陶云圣走过来在彦子瑜身旁坐下。“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姑娘皱皱眉，“刚才你和陈老师还没来，贾老师就一直和我说什么火不火的事儿。”
“我看现在DY上有好多你的小视频，你这个月一直被老爷子抽查，这上面儿天天有人拍你的视频。从一开始大家替你捏把汗，怕被老爷子抽查到不会的，到现在一群人跟着监督。你这今天来响排，现在网上就开始问你去哪儿了？有没有人知道。”
“我怎么突然觉得像是被好多人监考呢？那我以后更得好好练琴了，不然拉错一个对不起观众啊。”彦子瑜无奈地笑笑。
“说句实话，咱京剧里头的曲牌、板式，这个东西给懂的人听，还得是内行啊，能听出来。剩下的其他听众，能耐住性子听下来，那就是好样儿的。拍你的人能不能火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小视频肯定能起到宣传作用。”
彦子瑜点点头，“现在这一行儿里能人有，但是不多。说句找骂的话，现在叫得上名号的京剧演员，要是和过去比起来也算不上角儿。那个最鼎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京剧现在基本上算是明日黄花。就算是有小视频宣传，吸引归吸引可是拿不住人。靠这种东西终究是不长久的。”
“唉——你说的倒也对。喜欢这个东西的年轻人毕竟算是少数。大部分我看还是追星的居多，包括你看像来听德云社相声的还有来三庆听戏的女观众们。其实好多也不是真为了相声，为了戏来，他们还是来看人的。不过能过来看人这就是个机会，咱们把握住了把戏唱好、把相声说好，得让人家觉得‘欸！我这票钱花得值！这东西原来这么好玩儿啊！下回我还得来！’，只有这样传统曲艺才能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这个小视频就像是一个突破口，把人吸引来然后再拢住喽。”壹趣妏敩
“俩人嘀咕什么呢？”邱老师走过来。
“我们俩刚才说她被人拍的DY小视频的事儿。”陶云圣开口道，“这事儿您怎么看？”
“要我说啊，这是件好事儿。至少开始有人关注戏曲了，别管他们是为了蹭热度还是看人，还是真的为了听曲儿。”
陶云圣听完朝着彦子瑜两手一摊，“你瞧瞧，邱老师也这么说吧。”
“这么说小视频火还是好事儿？”
陶云圣沉吟片刻，“现在说不好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得看你是怎么想。现在网上大多数的短视频都是那种快节奏的猎奇视频，大伙儿会觉得这东西我没见过，我得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要是从长远来看，还是得踏踏实实拍一点好的、有内容的东西。拍你的那个人应该算猎奇。”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猎奇，你也不看看自己DY都是什么。”邱老师忍不住说道，转头又朝着姑娘，“子瑜，你是不知道就他这账号里……”
话还没说完，陶云圣赶紧拦下，“啊——不说这个了。欸？我看你走路不对啊，脚受伤了？”
彦子瑜挑眉，低头看了看穿着布鞋的脚，轻轻叹了一声，“别提了。我这不是被爷爷扔进培训班跟着学习嘛，结果人家风雷京剧团的几位主要和负责人轮流教学。因为爷爷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我的训练基本上比那些孩子们的还要多一点儿，进度也比他们快。这两天团里的花旦老师，拽着我练踩跷。”
“啊！踩跷你还得练啊？”旁边贾老师坐过来。
“我也不想练的，但是不知道爷爷是怎么跟团长说的，团里的主演老师们看见我，上来就要考核，然后再给个下马威。不说别的，就练这个跷功，这位花旦老师让我绑上跷站在砖头上。”彦子瑜弯下身子一边揉着腿一边说道，“这还没完，站完砖头就要踩着跷走圆场，最后还要加快速度跑起来。说实话，我得有好几年没踩过了，猛地一上来站都快站不稳，我是真没少摔跟头。”
“嚯！这是照着梅先生的法子练你啊！你这琴师练的这套东西都快赶上专业演员了。你现在这腿上都是伤吧？”贾老师问道。
“可不是嘛！按着爷爷的意思，是要让我学会了四功五法里的东西，操琴的时候看着台上的演员能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是，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有点儿坚持不下去了。踩跷实在是折磨人。”姑娘揉着腿皱眉说道。
“你掀开裤腿我看看你那腿。”陶云圣听完突然在一旁开口说道。
“嗯？”彦子瑜扭头看过来，“看我干什么，我看你腿磕成什么样儿。”
“哦”姑娘慢吞吞将左腿阔腿裤略略往上挽了两三圈，就看姑娘白净的腿上散布着点点瘀青。
“你这不行，还是买点化瘀的药抹抹吧！”陶云圣伸手戳了戳姑娘腿上的瘀青。
彦子瑜赶紧放下裤腿，“说归说，看归看，千万别上手戳！疼啊！”
“那就更得抹药了，等会儿散了我跟你去附近的药店买点活血化瘀的药膏。”陶云圣一边说一边有隔着裤腿捏了捏彦子瑜的右腿。
“嘶”姑娘连忙将两条腿蜷起来，整个人像一个球一样抱着腿坐在官帽椅上。“我这腿疼啊！您行行好，可别再戳了。”
陶云圣想起来八老板好像有半瓶红花油放在三庆，便起身去找。
贾老师在一旁看着忍着笑一边说，“我劝你还是听陶老师的，照这么训练你后面儿没准儿还得备点儿跌打损伤的药。贴的抹的都得准备上。不过再忍忍吧，估计再过一阵子就好了。我们那会儿也是这么过来的。”
姑娘长叹一口气，“希望八月中的时候，我就不会再摔了。”
“不会再摔那是不可能的，顶多是学会了技巧摔不了那么疼。”陶云圣撇着嘴摇了摇头，一边将红花油倒在手上搓热了，“我管陈老师借了点儿红花油，你先把你那裤腿掀开一点儿，我给你把药上上。等会儿散了，再赶紧去买新的。”
彦子瑜见这人已经将药倒在手上了，只得把裤腿挽起来，就看姑娘两条腿上磕得青青紫紫。
陶云圣蹲下身一边上药，一边说道，“等你把这基本功再砸一遍，咱们剧社的琴师就不光是琴师了。到时候就可以不借助外援演几出青衣的戏。”
姑娘弯着腰低头看着陶云圣的手一点一点揉着腿上的瘀青，低头说道“那你想没想过，我一个琴师跑来唱戏砸了麒麟剧社的招牌。再说了，到时候咱们上哪儿还去找操琴的人？”
“嗐，我也没说让你一直演。师父平时每年怎么也有两次机会跟省级的京剧团合作，每次都是折子戏连台本戏有好几出。你到时候可以有个那么一两出演一下。剩下的你还跟着文场嘛。”
“唉——这样回头得多乱啊？”
“不乱，只要响排把东西都捋清楚了，就不会乱。”陶云圣说道，“对了，你下个月还在风雷训练？”
“是啊”姑娘回道。
“前两天大麟哥联系我，问下个月剧社大伙儿有没有时间？说是有个综艺想以京剧为主题，让一群跟咱们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们学两天。好像还是个什么团队。三庆这边天天有演出不方便训练，想问问风雷剧团这边有没有场地。”
“场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周末两天都没有孩子们的训练。”彦子瑜说道。
陶云圣放下姑娘的两条裤腿说道，“那回头辛苦你帮我们联系下呗，问问人家负责人愿不愿意借给咱们场地。”
“没问题，我下周一就问。快去洗洗手！”彦子瑜一边站起身一边推陶云圣去洗手，等人回来赶紧拿自己的护手霜给陶云圣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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