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怡听到了柳希月的问话，看到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头，一双眼含着泪，像是寻找出路的小鹿般看着柳希月。
她的声音略显颤抖，带着几分苦涩：“大人，我是真的不能说。”sxynkj.ċöm
说着，她低下头，扯出丝帕抹了抹眼睛，哀求地对柳希月道。
“若我告诉你实情，春风酒楼就容不下我了，我又能往哪里安身。”
柳希月看着她脸上的愁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她还是柳家二小姐之时，她对于底层的这些女孩的处境毫不知情，对她们面对的艰难也无法感同身受。
可是她成了暗探十六，知道了她的经历，才知道，在这个世上，有太多的女孩，生下来便饱受着命运的折磨，没有享过一天福，一直在穷困中挣扎，拼尽全部力气，只为了能活下去。
哪怕活着是受罪，活得很艰难，活得没有尊严，也不放弃。
所以现在的她，看到这些女孩，有着深深的同情，只要可以，尽量会温柔以待。
眼下，她也不忍为难绿怡，叹了口气，轻轻叩了叩桌面，温声劝诫。
“绿怡，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红柳在离开你的院子后失踪，你的院门口又是凶案现场。五皇子在你院子旁受伤，你以为你不说，这个案子拖久了，你能独善其身？说不定还会将你牵涉其中，毕竟你知道五皇子要到这里来，你是知情人，真要是把你带到牢里审问，春风酒楼又能容下你吗？”
柳希月的话一出，绿怡脸色变得惨白。
是的，以她的身份，她可以和官府的大人抗衡吗？
现在这位大人待她还算客气，要是换个大人，还会这么好好问话吗？
她垂下眼，脸上的神情开始松动。
她知道，除了配合这位大人，她没有其他选择。
柳希月乘胜追击，继续道：“现在你配合我们调查，尽快找到你妹妹，尽快结案，抓到凶手，证明你和你妹妹和这起案子无关，你们才能继续在春风酒楼待下去。”
说完，她转过头去吩咐身边差吏：“你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那名差吏立刻应了，快步跑到门口，背对着她们，眼神警惕地看着屋外。
柳希月继续对绿怡道：“我知道你在担心这个，现在可以放心了，我派人守着，没人会知道你告诉了我什么。”
绿怡看了眼被差吏挡住的门口，这才放下心防，抹了把眼里的泪，缓缓开口。
绿怡和红柳并非燕京人，具体是哪的，绿怡自己也不记得了。
但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很穷，穷得揭不开锅，饭都吃不饱。
吃不饱的原因并非父母不勤劳，相反两人都是十分勤劳的庄稼人。
奈何所在的地方赋税太重，就算父亲终日在田里劳作，母亲不眠不休地绣绣品卖到针线铺，补贴家用，也远远不够。
再加上那年哥哥争气，考上了童生，接下来要去考秀才，家里却一点银子也没有了。
实在没办法，便由父亲做主，将两姐妹卖给了镇上一个人牙子换了五十两白银。壹趣妏敩
原本是想她们两人能进大户人家做丫鬟，至少能过上好日子，能吃饱饭。
因为在他们乡下，能进大户人家当丫鬟，也是件很风光的事。
哪知道那人牙子看两姐妹生得漂亮，小小年纪就已是美人坯子，而且长得一模一样，很是少见，便将两人送来燕京，卖给了春风酒楼。
春风酒楼买到这一对漂亮的双生子，很重视，从小就培养两人如何侍奉官爷。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春风酒楼里漂亮的姑娘太多了，两人虽然漂亮且容貌相似，可惜没有别的特色。
刚开始客人还觉得新鲜，时间长了，便觉得不过尔尔。
为了让两人能想出头，能为酒楼带来最大利益的，掌柜的想了个好法子。
他替两人编造了姐妹反目的剧本。
她们照着掌柜的安排行事，明面上做出个性迥异，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私底下却十分要好，相依为命。
尤其是得知哥哥在家乡得罪了官老爷，一家人都被活活打死后，两人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亲人，更加地珍视对方，甚至约定一起攒银子，等银子够了就赎身，离开燕京，回老家去。
但春风酒楼似乎发现了什么，以不能让两人暴露为由，将两人分开两个院子居住，还派了芸娘来监视两人。
最开始两人只能趁芸娘不在偷偷会面，后来芸娘得知了两姐妹的故事，心生同情，渐渐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影响绿怡侍奉官爷，她能交得了差，红柳再来，芸娘皆装作看不见。
昨日便是如此，若是五皇子不来，芸娘也不会催促红柳离开。
“你说红柳是在亥时左右来的？”柳希月听罢思索道。
“对。”绿怡点头，“就在屋瓦响动后，她来了也没待一会儿，至多就一炷香的时间，就离开了，她走后没多久，外来就传来了嘈杂的响动。”
“一炷香的时间……”柳希月说着叹口气。
那个时间出去，可能刚好撞见杀手行刺五皇子……
如果真的这样，红柳可能凶多吉少了……
柳希月想着，便站起身，低声道：“好，我知道了，我到对面的屋子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许关于红柳下落的线索。”
说着，柳希月转身准备离开。
绿怡却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站起身，出声叫住柳希月：“大人，其实还有一事……”
“什么事？”柳希月回头看着她，问道。
“红柳的那个京兆尹大人……跟五皇子其实一直不太对付……”绿怡斟酌着词句，“因此，五皇子说要来我这时，红柳还来劝我，那也是她昨晚来的原因……会不会红柳的失踪和五皇子的遇刺，与他有关？”
“有这个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柳希月回答道，“我们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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