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驸马将走之人，手伸得倒是长。”萧瑧将墨琉璃似的眼珠转向荻花的方向，“他还对李星仪说了什么？”
荻花努力地回想，最后摇头：“应只是问了星仪日后打算，看起来颇为关心。”
萧瑧嗯了一声，起身便打算回内室。
“殿下。”荻花高声问，“星仪她，难道是冯驸马的…”
萧瑧回首，一侧鼻梁下的阴影掩住了他此刻的眼神。
“想活命，就做好分内之事，收起你的好奇心。”
荻花吓得一哆嗦，磕了个头后赶紧离开了书房。
萧瑧回了内室，片刻后走出来，已经换了身衣裳。
炭火充足，内室一片洋洋暖意。萧瑧轻扯前襟，衣领便松松垂到腰腹间，肌理分明的洁白皮肤与衣下阴影形成暗角，心中似乎有什么便要冲破而出。
荻花的怀疑不无道理，冯驸马对李星仪太好，加之她与早逝的成璧相似，萧瑧没有理由不怀疑李星仪是他的女儿。
可萧瑧却不明白，若李星仪真是冯驸马的女儿，那他作为父亲，绝对不可能看好冯翊与李星仪的亲事。而在此前，冯驸马却是极为乐意的。
单说李星仪与后来的那位李二小姐，冯驸马的态度也极为明显，难得地同冯公主持同样不认可的态度…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萧瑧的思绪。
“殿下。”萧伯轻敲门道，“府库那边派了人过来，殿下需不需要亲自清点？”
萧瑧摇头，正准备让他代劳，却又想起萧伯上了年纪，颔首后整理好衣襟出了门。
亲王大婚，除却府库内规定的宗室份例，帝后内库也赏赐下不少珍宝。
府丞见了萧瑧，行礼拜过后便指着箱笼巨物一一清点，琉璃玳瑁床、百宝案、珍珠帘已不稀奇，各类器皿皆是金玉所制，便是未来王妃的妆奁首饰都备着，几乎填满了前院。
起初萧瑧不怎么在意，然而见府丞并未照着清单念，仅仅是看一眼便知眼前的物件出自哪座库中，便有些上心。
府丞指着箱中金灿灿的小颗粒道：“金麦八斛，娘娘私库所出。”
萧瑧问：“金麦八斛，银粟几斛？”
府丞没抬眼，微微欠了欠身子，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木箱道：“银粟十六斛，陛下内库仅余七斛，其余九斛出自娘娘私库。”
萧瑧抬了抬眼，又问了几样，眼前府丞对答如流。
“做府丞有些委屈，如此人才不做度支实在可惜。”萧瑧的眼睛亮了亮，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府丞拱手道：“卑下李承明。”
“李…承明…”萧瑧终于抬眼打量他，过了好一会儿后突然笑了，随后挥手道，“今日有劳李丞。”
李承明连声道不敢。
清点完器物后，李承明与其他府丞一道离开。
萧瑧回了内室，坐在榻上仔细地回想在兖州时听赵缇说过的话——“仆从比慕云归年纪还要大些，姓李，很有些本事——工匠们添了多少砖瓦材料，出了多少钱财人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便也帮忙记账…”
过了约摸不到半个时辰，青阳披雪而归。
“殿下，查到那位李府丞来历了。”青阳道，“之前陛下去徐州时将这位李府丞带回，据说他同那位慕刺史有些关系。”
萧瑧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坐下来耐心复盘自己所见所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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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蓝清让抽身意外地顺利。
虽为点前第一内臣，可皇帝做事从不依赖任何人，尤其是宦官。自汉十常侍一乱后便忌讳官宦干政。
蓝清让做事本分，皇帝也只道可惜，却明白宦官们身体较一般成年男子更弱些，虽有些不舍，仍是添些赏赐放人走了。
蓝清让要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大活人最占地方。
迦迦知道要出宫，问他去哪儿。
“去暖和的地方。”蓝清让轻声道，“小姐也会同我们一起。”
迦迦听后尤为兴奋，坐在牛车里一直动弹，像个小孩儿。
“先去找小姐，再一起走。”蓝清让又道。
迦迦来时是被青阳手底下的人绑着来，大部分时间被蒙着眼睛，尚不知大魏风貌。如今出了宫如同撒鹰，不顾外头还在下雪，掀开车帘便向外瞧。
蓝清让隔帘相望，见魏宫高耸的黑色宫檐渐渐离他们远去。
来时家中贫苦，不得已去势入宫；离开时并非孤身一人，倒也算是宫中生活得以善终了。
迦迦扒在车窗上叽叽喳喳地说话，然而过了一会儿后却突然不开口了。
“怎么了？”蓝请让出声道，“若是冷了，不看外面便是。”壹趣妏敩
迦迦猛地回头，指着外头道：“坏人…”
蓝清让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一辆乌木香车停在他们车前。车前骊马大得惊人，正不耐烦地刨地。
“内臣打算去往何处？”
车中传来简王萧瑧的声音。
迦迦吓得缩成一团，远远地窝去了车厢一角。
“别怕。”蓝清让先是安慰她，随后从背着的行囊内翻出一卷书册。www.sxynkj.ċöm
他推开门下车，走到萧瑧车前，两手奉上，道：“殿下即便不来，奴也自会将此物奉给殿下。奴已非宫中之人，她也与纳迦早断了干系。还望殿下成人之美，放我二人离开。”
青阳接过书册奉给萧瑧。
萧瑧打开一看，竟是日常所用中原话与梵文译书。
他翻阅了几章便收起来，笑着道：“内臣这些日子果然没有忘记孤的嘱咐。”
蓝清让站在雪中，又重复了一遍：“请殿下放我们离开。”
乌木车头铃铛一响，萧瑧自车内而出。
皂金笏头履踩在道中积雪上，衬得白雪更像是污渍一般。
“你可以走，她也可以走。”
蓝清让欣喜而惊诧地抬头，发现萧瑧声音带笑，面上却无一丝笑意。
“但是李星仪，不能走。”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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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仪与蓝清让约好辰时在北关相聚，一道出城。
然而眼下已过未时，眼看着城门将闭，人却一直未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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