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嗑瓜子嗑青铜质地的？”
“这话就问得外行了，难道祭品都得是真的？那烧给祖辈的别墅洋房、童男童女怎么说？啥家庭啊，不过了？意思到就好。”
“别混淆概念，墓里出土食物的不要太常见！前两个月不还有个新闻上了热搜，也是战国墓，出土了好些小鱼干，能放真的鱼干，就不能放真的瓜子？”
直播间里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程泽轻咳一声，从箱中抓了一把青铜“瓜子”，“大家不用吵了，这些根本不是瓜子。”
将镜头拉近掌心的瓜子状青铜器。
椭圆形，指甲盖大小。
上尖而下圆，面凸背平。
因为金丝楠木优越的防虫防腐性能，这些瓜子上并无铜锈痕迹，甚至铭文都清晰可见。
即便跨越千年，却仍如同新的一般。
指着其中一枚上的铭文：“这是个‘紊’字，大家看像不像一只蚂蚁趴在鼻子上？”
再换一枚：“这个‘咒’字，像不像个鬼脸？”
最后揭晓答：“这些瓜子，就是屈原大夫当时使用的货币。天然贝币是龙国古代货币之鼻祖，楚国沿袭了这个习惯。”
“这些就是楚国铜贝，别称非常多，比如我掌心里的蚁鼻钱和鬼脸钱。”
掌心微动，瓜子从不同角度反射出坚韧的光泽，和天然贝币很像。
“想象着古人掏出一把这样的瓜子当钱花，感觉有点萌啊。”
“我想到了甄嬛传里的沈贵人，随手抓了一把金瓜子赏给苏公公，也是瓜子形状的货币。”
“箱子里有不少，老程也赏我一小把吧，我按粒给你磕头作揖！”
“磕头作揖算什么？老程，给我一小把，你将见识到什么叫做舔狗界的天花板！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追狗我不敢撵鸡。”
“特么这也能卷？有点出息好吗。你们还记得上次老程挖到的筒子钱吗？都是古代货币，值钱的没几个。这些既然是楚国官方流通货币，肯定发行量很大的。哪怕是纯金的，这么点大也值不了多少钱。”
程泽颠了颠手里的铜贝，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发行量大，这一点的确没说错。当时楚国的铸造量少说也得几十万枚。”
“在荆楚一带曾广泛流通、存世量巨大。”
“但时移事易，现在市场上难得一见，总存世量不过百枚之数，像是这种完美保存状态的极美品更是一个也无！”
这种蚁鼻钱的民间传世品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基本都是出土文物。
长期埋于地下，都通体生绿锈，深入骨胎。
“老程把我给说糊涂了，既然铸造量有几十万枚，怎么现在存世量又这么少？”
“该不会是持有的收藏家们在玩一种名叫‘奇货可居’的把戏？”
“没错没错，有个例子让我印象深刻，两只汝窑瓶，一个品相完美，一个稍有残缺，将品相完美的那个给砸了，剩下的那个不仅没有因为品相残缺而贬值，反而更值钱了。”
“好一手‘制造孤品’！其实蚁鼻钱本不是稀世孤品，砸的人多了，就成了稀世孤品。”
“收藏家们：听说存世量太大价格上不去？无所谓，我会出手！”
程泽摆摆手：“这个例子仅适用于本来藏品就是珍稀品类，如果存世量很大，砸也砸不赢的。”
“那东西呢？说好的几十万枚呢？”
“总共不到一百枚实在有点夸张了。”
程泽：“这就不得不提到咱们的千古一帝了，将九州划分为三十六郡，收集天下青铜用以制造十二金人，这些蚁鼻钱就成了青铜原材料。”
“十二金人居然是青铜做的？我还以为是黄金做的呢。”
“哦上帝啊，你这个绝望的文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兵马俑、铜车马、青铜仙鹤、十二金人......不愧是‘手办达人’里的扛把子。”
“嬴·手办狂魔·政：怎么？有意见？”
“那不到一百的漏网之鱼哪儿来的？”
“求求了，楼上你这个智商基本告别看挖宝直播了，特么老程这些怎么来的，那些也就怎么来的呗，无非是其他战国楚墓里没有这么壕的金丝楠木储物箱，所以没有这么完美的品相。”
“咦，还真的有金瓜子？不是说都是铜制的吗？而且体积怎么这么大？”
此刻程泽指尖捏着的，确实是一枚金色的楚国铜贝。
程泽：“这和金瓜子不同，金瓜子是金子做的，本身就是一种碎金，但这枚铜贝，质地还是青铜，只不过在表面镀了层金。”
“蚁鼻钱在民间广泛流通，而郢爰金币和鎏金款的蚁鼻钱，持有人均为贵族上层，平民百姓不得染指。”
“而这一枚鎏金蚁鼻钱尤为特殊。”
“阴文为极少见的‘廉’字，对于这种生僻阴文的解读，学术上尚存在争议，但比较主流的思路，认为这是楚国廉洁文化的代表。”
“人君唯恐毁其木败其涂，将该文字刻在特制大型的铜贝之上，很可能代表着它不是用来流通，而是祭司使用的礼制花钱。”
“从侧面证明了墓主人为屈原大夫的事实。”
被程泽这么一提醒。
大家又想到了一个疑问点。
“今天的知识点太多，搞得我就像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祭祀就是巫师没错吧？”
“屈原，曾官任左徒和三闾大夫，我背了这么多年，怎么到了老程嘴里成了巫师了？”
程泽：“不仅是巫师，而且还是巫师中的大巫！”
《楚辞》和《山海经》，是龙国上古神话资料最全面的两部先秦奇书。
编撰者皆为楚人。
在《离骚》一书里，屈原开章名义地表示，楚人是太阳神的子民，是大巫祝融的后裔。
在《天问》中大量远古神话传说典故，叩天、问地、论人，是一篇货真价实的卜辞占卜文。
在《九章》和《九歌》里，曾自述以玉为配饰、喜高冠长剑，玉是巫觋通神之工具，高冠和长剑则是巫觋的法器。壹趣妏敩
而屈原出身于巫官世家，此官职在当时的楚国是世袭罔替制。
屈氏一族长期担任“莫敖”，其实就是祭司长，负责王族的卜祝与祭祀。
再来看左徒和三闾大夫。
前者相当于外交部门一把手，后者的主要工作就是主持宗庙祭祀。
大巫师屈原，在楚国绝对是国宝级别的人物，可类比西方世界的大主教。
说到这里，程泽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
接着说出的一番话，更是惊掉了网友们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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