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门,祝凝昭唇色苍白,纱布包裹着肩膀,倚靠在门前,十分虚弱,流烟连忙上前,手脚都慌乱起来。
“小姐……小姐……”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现在身子还没有好,怎么起来了,肩膀还疼么?要不要敷一点药?头可是晕晕的,眼睛看的清么?”
流烟的转变很大,祝凝昭似笑非笑:“你很关心我?”
流烟低下眉眼,盯着门槛:“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小姐的丫鬟,一直都很关心小姐。”
她重生后,身边最亲近的是流烟,可在渐行渐远的也是流烟,流烟与自己朝夕相处,从扯下张岚馨的玉佩,到改动的红裙,再到亲眼见到张岚馨的下场,这其中的一切,别人不知道,流烟是了解的。
祝凝昭又怎会不知道,流烟心地善良,自然不解自己为什么这么针对张岚馨,之前的祝凝昭是不会这样下心思去算计别人的,祝凝昭的布置的这一场棋局,细思极恐,让人害怕。
张岚馨被拉下去,祝凝昭看得出流烟眼里的震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苦涩难言,她不想失去流烟,但这样的做法,是保护,也是伤害。
将一切说开,是去是留,选择是流烟的。
祝凝昭搂过流烟的肩,十分亲切:“张岚馨的裙子,你知道的。”
“小姐……”
“流烟,你一定觉得我很恶毒,所以这段时间才会对我敬之远之,张岚馨下狱,整个张家被诛了六族,旁人我能圆的过去,也可以隐瞒的滴水不漏,可唯独对你,我不愿意有任何的隐瞒。”
倒上一杯茶,递给流烟。
流烟抬眸,有些错愕:“小姐,流烟不敢当。”
祝凝昭在流烟对面坐下来,缓缓地说:“很多事情,我不能向你解释,因为光怪陆离,没有缘由,可有些我却是要让你知道的。”
“你是不是从那次玉章台之后就觉得我怪怪的,那日扯下玉佩却告诉张岚馨我没有的人是我,给张岚馨红裙害她这般下场的人是我,诗词歌赋不外现的人是我,对南玉书非卿不嫁的,现在却刻意躲避的人也是我,流烟,我是不是很危险,你远离我也是应该的,我料到了。”
流烟摸着杯沿,心思重重,自己心里想的全部都是祝凝昭说的,抬眸望去,祝凝昭三千青丝顺腰而下,不系发带,没有任何的装饰,宛如黑色的瀑布,她眼神定定,像是在思考什么。
“流烟,你是我想要护着的人。”
祝凝昭想了良久,双手撑在额上。
东苑的寸寸草,朵朵花都是流烟在照料。
她喜花,尤其是牡丹,不是端着的雍容华贵,而是天生的国色天香,高贵而不艳俗,她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本就高人一等,宫宴上的大放异彩,名动下赤也不为过,以牡丹花为喻,她折在了南玉书的笼子里,而流烟为了照料东苑的花花草草,被阮明月赏了板子,一整个夏天都没有下床,很久才复原。
时空交错,重新来过,她的做法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途,也改变了别人的命途,比如上一世活着笑到最后的张岚馨却早早下狱,比如威胁阮明月的三百两银子一早就派上了用场,比如在宫宴前就会死去的秋娘,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现在被南玉辞保护的很好。
比未知可怕的永远是预知,她预知了玉佩,预知了宫宴,解决张岚馨才会如此简单,张岚馨的死亡,会是自己踏上一条守护祝家的不归路。
流烟的远离,未尝不是好的。
她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银票,推到流烟面前,缓缓地说:“这是一笔钱,带着它回到你的家乡去,置办一间宅子,嫁个对你好的男子。”
流烟放下茶杯,身后的夕阳洒进来一层金光,在祝凝昭的身后泛着光晕,一时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她们之间像是横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带着些微的哭腔:“小姐……你赶我走?”
她从五岁就进了镇国公府,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服侍,祝凝昭自幼丧母,性格不算孤僻,而是张扬。
儿时一块杏仁酥,旁人都有父母陪着买,祝柏朝政繁忙无暇顾及,一个大男人只知道找些嬷嬷婆子来照顾祝凝昭,祝凝昭叫上那几个嬷嬷和婆子直接把人家的杏仁酥给搬了回去,回家却很少吃杏仁酥,她不喜欢吃,却也不让旁人喜欢。
她越是张扬跋扈,越是没心没肺,流烟才越是心疼她,祝凝昭和旁人小姐不同,她看起来要让人人都对她礼让三分,将规矩看得特别重要,对于亲近的人却没有什么高贵架子,流烟是最懂祝凝昭的,这些日子来,流烟迷惑了。
祝凝昭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她不再是什么都同自己说,就连最喜欢的南玉书,也很少提了,低头敛眉,温婉沉静,有时却眼眸冰冷,生在镇国公府的祝凝昭不再像牡丹花了,而是像一朵罂粟花,美到极致,却也藏着剧毒。sxynkj.ċöm
可也就是这样,流烟也没有想过离开。
她是自己的小姐,多年的跟随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看到祝凝昭肩膀上的伤,流烟更是愧疚难当,她有些懊悔,懊悔自己的鲁莽,但同时她的心像是踩在泡了一些陈醋的棉花上一样,柔软而酸涩。
“流烟……跟在我身边,会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和这两个字有任何的关系,你懂么?”
祝凝昭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又何曾舍得流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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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流烟不怕危险,没有保护好小姐,是流烟的罪过。”流烟控制不住掉下眼泪,轻轻啜泣。
她从没有想过小姐会将自己看得这样重要,重要到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护她周全,正是如此,才显得自己有多么愚蠢,她早该知道的,不管小姐在什么时候,都担心着自己,都在乎着自己。
流烟扑通一声跪下来,奋力摇头:“小姐,流烟不走,流烟不走……流烟要陪着小姐,流烟……流烟错了……”
之前的顾虑被彻底消散,疑惑也消失不见,她该在乎的也应该是祝凝昭,而不是其他人。
在看到银票的一瞬间,流烟的心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只有一个念头,小姐不要自己了,离开祝凝昭,自己又能去做什么。
以前的祝凝昭教自己的是自己吃点亏,就要让别人吃更多亏,但往往以善待人,只是表面凶恶。以后的祝凝昭教给自己的是,善良并非对所有人,执着的守护伴随着必要的牺牲,向来的毫不手软,变成了变本加厉。
这些当然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流烟满脑子都是要留下来。
整个房间都是流烟的呜咽,祝凝昭抚上流烟的脸颊:“流烟,我并不是要赶你走,这是一个选择,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流烟叩首,匍匐在地,像极了祝凝昭求得圣旨,出嫁南玉书之前那个晚上的坚定:“流烟此生的愿望就是陪在小姐身边,别无他想。”
祝凝昭眼尾有些泛红,扶起流烟:“好。”
所有的话说开来,还是一样的结局,祝凝昭有些感慨,也有些动容,为流烟擦了眼泪,就躺在床上再次睡了过去。
南玉辞则是为了调查机关的事情忙的底朝天,东宫里面的文件层层叠叠,比起呈上的折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龙颜大怒,将此事彻底调查,南玉辞找到了机关,皇上对南玉辞更是看重,将这些件事情全权交给了南玉辞。
像是试探,又像是放权。
南玉辞正忙着看图纸和信笺,东宫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知太子现在可有时间?”
南玉辞抬眸看见了南玉书,有些惊讶,不过转瞬即逝,沉静的神情一如既往,也未抬眸:“不知道南阳王来东宫有何事?”
他记得上一次南玉书来自己这里,是想要联手自己,以南阳治理水患为由,将自己的势力巩固,日后太子之位,民声所归,人人皆道下赤南玉书是个只会诗词歌赋的潇洒王爷,就连南玉辞之前也这样认为。
直到南玉书提起这个建议,作为回报,南玉书要南玉辞帮忙给皇上说情,想要娶阮明月当南阳王妃。
空气里都飘荡着尴尬,南玉书不自知,径直走进来,坐在南玉辞对面:“自然是为了太子咯,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本太子?南阳的水患,功劳是你的,和本太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为了阮明月,南玉辞说不定还真挺欣赏南玉书的,锋芒尽敛,过自己的小日子,实乃明智。
单单是为了阮明月,将自己的条件明明白白开出来,未免愚蠢。
“此言差矣,太子之位,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光是南玉擎,你就只怕是应付不来。”南玉书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不用怕,我已经封王了,不会和你抢太子的位置,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哦?”
南玉辞抬眸,只见南玉书一身月白锦袍,折扇轻打,可惜包裹着的纱布有些狼狈让潇洒这两个字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南玉书笑嘻嘻弯了弯眉眼:“上次商量的求娶阮明月之事,暂且缓缓,这机关和设置机关的人,我知道是谁,想必太子一定很感兴趣。”
南玉辞手上的纸掉在桌子上,看向南玉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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