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祝凝昭撑着伞走过去,只见那人一身月白锦袍已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鼻梁嗒嗒而下,狼狈至极,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跪在殿前已有多时,眼中的坚定闪着光一般,见祝凝昭来了,困惑中有些欣喜:“你怎会回来?”
他记得他未和祝凝昭说起过此事。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求陛下赐婚?”
祝凝昭红唇微启,撑着伞的手颤抖,声音有些不稳。
南玉书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流进去,他却一点也不在乎,看向祝凝昭的眼神越发深邃:“这确实是我唐突了,可我若向你说了,你定是不会同意,左思右想还是先斩后奏来的好一些。”
祝凝昭双目失神,低声喃喃,“先斩后奏?”
南玉书像极了那年的自己,也是在决辞亭前,也是下着这样淅淅沥沥的春雨,他问她,为什么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来这里求陛下赐婚,那时的她莞尔一笑,说辞如同现在的南玉书。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南玉书原封不动的还给了自己。
“你不用求赐婚,我不会嫁予你的。”
她撑着伞,就站在南玉书的不远处,却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心如止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常,在南玉书的耳中,都混着雨声,消失不见。
他仰起头,笑得春意四溢:“凝昭,再过几日便是你我成人礼,我可不想在那个时候和别人抢你。”
为什么?
为什么在伤害之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还能这样笑着对自己求陛下赐婚,祝凝昭以为自己能放下,遇见南玉书,同南玉书有交集,她尚且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如今,却是怎样都控制不住了。
她知道现在的南玉书并不是自己的南玉书,但对着这张脸,她很难不将那个冷面冷心的南阳王和眼前这个小屁孩连接在一起。
伞落在地上,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南玉书所有的得寸进尺在这一刻凝聚在一起,压垮了祝凝昭正常的神经,她有些歇斯底里“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听到了。
正是因为听到,所以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糊弄过去,我未保护好你,这一次保护你的机会,我不会再轻易的放过,你曾经怎样的为我担心,你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折磨,这辈子也该是我一样一样还给你。
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请你……
给我这个机会。
南玉书跪了三天三夜不曾起身,本身已经很是虚弱,祝凝昭的炸毛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身体却不能跟上大脑一样行动,他踉踉跄跄想要起身,欲为祝凝昭遮挡雨水,却因自己身上浑身湿透眸色一暗,跪的更为端正,离祝凝昭远了些:“凝昭,这春雨水冷,莫要冻着你。”
皇上在决辞亭休养,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得觐见,南玉书和祝凝昭求圣旨都是撞在这个时间,段绂因祝清回京和南玉书多少亲近了些,一杯荷花蕊便能促膝长谈,醉翁之意不在酒,段绂一眼就能看出南玉书对祝凝昭的心思有几分,也一眼就能看出来祝凝昭有多抗拒南玉书,可祝凝昭想要祝清留在京城。
这一切就有了突破口,并不用洛溪的棋行险招,只一个祝清,就足够了。
他的南阳王妃,他迟早要娶回去。
祝凝昭气结:“你……当真是疯了!疯子!疯子!”
“凝昭,南阳王妃只会是你,不会是任何人。”南玉书咳嗽了几声,唇色也显得苍白起来,这时一直关着的门打开了。
随着公公的喊话,南玉书被叫了进去,只留下祝凝昭一个人愣在原地。
“祝姐姐,你怎的来宫中也不知带把伞?”长乐公主刚好经过,她浅浅一笑,向祝凝昭问好。
“公主……”
长乐公主打着伞不嫌弃搂过祝凝昭的手:“你我不必拘束,父皇这几日被阮丞相一事弄得心烦意乱,南阳王在这里跪了好久也没有回应,祝姐姐若是想找父皇的话,定是要等很久,不如去我的喜乐宫坐上一坐?”
“凝昭……”
长乐公主笑了笑:“哎呀,祝姐姐可是不愿与我亲近?还是说,祝姐姐不想知道南阳王跪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吗?我可是知道的,我保证,祝姐姐听到之后一定大吃一惊,很是欢喜!”
长乐公主后面来,她和南玉书之间的,公主并不知道,久处深宫,对于外面的传闻也是消息滞后,她的印象里,祝凝昭还在围着南玉书满地跑,殊不知这下赤的京城都传开了,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已经不是名动京城的牡丹花,也并未围绕着南玉书转个不停的女子。
“好。”
眼前天真烂漫的长乐公主,祝凝昭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长乐公主的暖炉还在自己的闺房里躺着呢!
到了喜乐宫,长乐公主将伞交给自己的贴身宫婢,招呼着祝凝昭坐下来,果盘里放着各色各样的水果,青花瓷杯中是刚刚沏好的香茶,她拿给祝凝昭的都是顶好的,对于祝凝昭,长乐公主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妹妹一样望着阿姊打听八卦。
“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祝姐姐刚才不晓得看到没有南阳王落寞寂寥的背影,本公主还以为他能横多长时间呢!”长乐公主气鼓鼓的,为祝凝昭抱不平,“这不打脸啪啪的!”
祝凝昭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没吐出来,只知长乐公主心情率真,即使交集甚少,印象极佳,却不知道长乐公主为自己这样愤愤不平。
长乐公主生母端妃,却是从未见过,自小跟着南玉辞一起长大,南玉辞的母妃膝下无女,对长乐公主疼爱有加,下赤公主多有驸马,尚未出嫁的也就是有长乐公主一人,她心情率真,在宫中像是活宝,皇上恨不得将宝贝疙瘩一直养在宫中,她儿时曾有幸一起与长乐公主上过太学。
如今有机缘再见,一点也没变。
再率真活泼的人说话如今也开始多多少少注意起来:“不是……祝姐姐,我的意思不是宫外那些坏女人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祝姐姐欢喜的人现在转头换向了,不喜欢阮明月,喜欢祝姐姐,你俩两情相悦,是一件特别好的大好事!”
南玉辞母妃死后,长乐公主没有了庇佑,若不是南玉辞,就算皇上有心护之,只怕也是成为宫中争斗的算计对象。
祝凝昭眉眼舒展开来:“公主不必多思,凝昭并未多想,只是想着公主怎会如此替我打抱不平?”
“祝姐姐!”长乐公主听到祝凝昭如是说,悬在嗓子眼的心放会肚子里,蓦地想到什么,眉毛立起来,“本公主可是一直想着祝姐姐,当时阮明月在官宦小姐堆里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就已经很不爽了,她光是知道南阳王喜欢她,却不知道南阳王是为了谁而来,我听之前一起上太学的同窗说,南阳王来京城一则是为了看望父皇,二则是为了寻找多年前京城南巡官员的时候,看上的女子,那时候,阮明月可不在南阳。”
祝凝昭愣神了一瞬,只觉端着的茶竟有些烫手:“什么?”
“公子找阮小姐有何事做?”祝凝昭问的生硬而唐突,一向在外人面前以柔和形象,见到南玉书却是一反常态。
他撇开祝凝昭,绕着走过她:“与你无关。”
那时的南玉书并不知自己一直寻找的人就是祝凝昭,那时的祝凝昭并不知南玉书来下赤只是为了寻找那日雨滴打湿鞋袜的自己,阮琦当时随着镇国公一起南巡,停留南阳多日,她是偷偷跑出来的,阮明月这时大摇大摆跟着阮琦一起,这就难免南玉书会误认为那红裙女子是阮明月。
祝凝昭的眸子渐渐暗下来:“南巡的官员,南阳王看上的女子?”
“对啊!”长乐公主笑着给祝凝昭递过点心,“祝姐姐当时要跟着镇国公一起出去,镇国公不是担心么,祝姐姐在临走的时候,还和我说来着,我怎会不知?”
“这巧,就巧的是……”长乐公主卖了个关子,故意拖长了声调,“南阳王喜欢的女子,身穿玫红褶裙,我记得这可是祝姐姐最喜欢的裙子,不知当日的人是不是你?”
“怎会……”祝凝昭有些失神,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她以为她与南玉书走到尽头,破镜难圆,即使心下悸动,却也难掩伤害,一个从不曾在意你的人,又怎会有彼此喜欢的奢望。
从长乐公主嘴中说出的,是那一世祝凝昭不曾知道的真相。
“祝姐姐,这南阳王也是个糊涂虫,认也能认错人!”长乐公主咬下一口桂花糕,齿颊留香间尽是满足,她叽叽咕咕地说,“这不,他发现之后立马就跑到镇国公府给祝伯伯献殷勤了,只是奇怪的是,南阳王将阮明月的身份戳穿出来倒是挺惊讶的,我以为,他们相处多日,会有感情什么的。”
“所以……祝姐姐,南阳王这人吧,我觉得没有我皇兄人好,你还是慎重选择,祝姐姐若是当我皇嫂,我以后就有靠山啦!”长乐公主眉眼弯弯,一闪一闪的,蛊惑祝凝昭,“我皇兄可比南阳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祝姐姐该是知道的吧?”
长乐公主的皇兄固有很多,可心中皇兄只有一位,那就是从小护着自己的南玉辞,南玉辞对南玉乐是顶尖的好,两人从小长大,最容不得南玉乐被人欺负的,除却皇上之外,就是南玉辞母子,南玉辞母妃逝世后,南玉辞更是保护南玉乐,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妹妹。sxynkj.ċöm
祝凝昭的茶到底是没有喝下去,挤眉弄眼的长乐公主不失可爱,她放下茶杯,轻轻擦去嘴边的茶渍,摇头轻笑:“公主可知太子已经心有所属,你在这里乱点鸳鸯谱,被太子知道了,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南玉辞光芒万丈,耀眼夺目,可祝凝昭的一颗心都给了南玉书,才难断绝干净给其他人,再者说,南玉辞心中已有秋娘,怎会在自己这里停留?
长乐公主人尚且还小,这些到底是不知的。
“祝姐姐,皇兄心有所属是真,可他的佳人难在怀。”南玉乐神情有些凝重,吃完桂花糕准备再拿的手也渐渐缩了回来,她眸色暗沉下来,“秋娘被人暗算,在皇兄怀里死去,皇兄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吃好饭了,我很担心他。”
祝凝昭惊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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