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一下又一下抚过小枫苗的叶子。
谢舒跪坐在沙发上，手搭上沙发靠背，把脑袋枕在上面。
看着姜白温柔的神色，她建议道：“师兄，你要不要开个天眼看看灵枫现在的模样？”
“不用，”姜白轻声说，“再等等。”
谢舒挑了挑眉毛，也不知道师兄在等什么。
小枫苗已经不晃动了，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沉睡，姜白终于收回手，转身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谢舒随着姜白的动作变了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
“既然这么着急来救她，怎么不通知我？”姜白目视前方，声音很淡，细听之下带了几丝紧张。
谢舒一耸肩，无奈极了。
“我也没办法，灵枫倔得很，特意叮嘱了说不许通知你，我怕如果我瞒着她通知你，说不定就更找不到了。”
谢舒话音一落，姜白就微微闭了眼睛，随即又睁开。
她果然还是在意。
谢舒没多问什么，既然姜白答应会告诉自己，那么等灵枫醒了以后就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你来同洲市，有没有告诉裴先生？”姜白终于能分出时间来关心自家这个便宜师妹了。
谢舒什么都没有带，只背了一个已经泛了黄的包，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
“说了，”谢舒俯身，从茶几上随便了一个苹果就要往嘴里塞。
姜白伸手挡住，从她手里拿走了苹果，“没洗过。”
谢舒没动。
姜白起身走进厨房，很快，厨房里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
“师兄，前几天我听说二师兄在你这里呀，怎么没见到他！”
“他回鹿海市了，不然小固安要闹了。”姜白在厨房里扬声道。
谢舒“哦”了一声，继续说。
“师兄，我捡了一个便宜儿子，等有时间带来给你看看，是条小银龙，长得白白胖胖的，又乖。“
师兄妹闲聊了一会，最后还是谢舒扛不住困倦，先一步起身上楼，“师兄，我去给阿瑾打个电话，然后要去睡会儿，太累了。”
姜白“嗯”了一声，又慢慢踱步，走到了小枫苗身边。
半天没换姿势。
……
晚饭后，谢舒又接到了裴瑾弋的视频，她朝着姜白挥了挥手机，很快又上楼。
姜白收拾好东西，从厨房出来，径直走到窗边抬起花盆后也上了楼。
他把花盆放在窗台上，正对着卧室的床，只要一扭头就能跟小枫苗对上视线。
夜色渐浓，屋外静悄悄的，天边也像是被人泼了墨，几点星光点缀上墨色的天际，月色从云层里透出，落在了小枫苗的周围。
“咔哒”一声，卧室里的灯灭了。
黑暗中，姜白平日里空洞无神的双眼，此刻却像泛着淡淡的流光，一直注视着窗台的方向。
小枫苗在月光下轻轻摆动。
姜白唇角一勾，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月亮愈发皎洁明亮，小枫苗身上的光芒越来越重，最后渡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小枫苗晃动了一下，流光似乎会晃人眼睛。
下一瞬，花盆里变得空荡荡的，床边多了一抹倩影，轻微的地板响动声在房间里响起，慢慢的，一步一步靠近姜白的方向。
灵枫俯下身，温柔的注视着床上的人。
整个房间黑漆漆的，但灵枫却能够看清床上的人。
她探出指尖，想要摸一摸姜白的眼皮，却在距离对方几寸的地方顿住，犹豫了。
灵枫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喃喃出声：“我要是现在跑了，你会不会难过？”
话音一落，灵枫就打算起身离开，谁知道才一动，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手就被人攥住了。
原本沉睡的姜白此刻已经睁开眼睛，准确无误的对上了灵枫带着震惊的眼神。
黑暗中，他们居然都看清了彼此的脸。
灵枫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姜白手上一用力，灵枫径直摔在了他身上。
“你……你没睡着？”灵枫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抖了。
她此刻真的无比唾弃自己。
刚刚就应该直接跑的。
姜白把人按在怀里，生怕一个没注意灵枫就跑了。sxynkj.ċöm
他手上用了巧劲，避开了灵枫被刺中的地方，却稳稳的把人困在了怀里。
半晌，姜白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哑，带着很明显的抖：“会，我会很难过。”
他在回答灵枫刚刚的问题。
整个房间更安静了。
灵枫就那样趴在姜白的身上，感受着从他胸膛传来的一声又一声清晰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灵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带着试探开口：“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
“你的……”灵枫的声音放的更轻了，“眼睛。”
“不怪，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灵枫没有说话。
姜白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继续开口，带着委屈：“你这么多年不肯见我，就是以为我会怪你？”
“如果不是为了我，你的眼睛就不会……就不会看不见。”
灵枫闭了眼，是了，姜白只是玄妙观的姜白。
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
灵枫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夜，采药少年小小的身体挡在她跟前，替她受的雷劫。
那时候的她刚修炼成人形，又被山里的精怪伤了身体，压根受不住雷劫。
千钧一发之际，姜白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挡在了她跟前。
也因此伤了眼睛。
姜白有些不太理解灵枫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没反应过来，“我的眼睛跟你没关系，不是因为救你看不见的。”
“那次在山里，确实是伤到眼睛了，只是，我本来就看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讲，你就不见了。”
灵枫没说话，她猛的一下起身，没有错过姜白眼睛里的紧张。
好在，她立刻又开口了：“我不走。”
床头的小夜灯被打开了。
灵枫确实没跑，她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姜白。
姜白开天眼的时间有限，此刻，他的世界又恢复了黑暗。
灵枫眼底的难过怎么也藏不住了，她探出指尖，终于抚上了姜白的眼皮。
姜白的眼睛确实是天生看不见的。
除了灵枫自己，没有人知道，她的这声道歉已经迟了太久太久。
她也清楚，她舍不下的，是前世那个山中采药的少年。
所以才会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他的转世，陪着他长大。
可这一切，能告诉他吗？
他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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