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晚吟今日接到的第一大新闻，便是京城中久负盛名的琴师楼中月的绯闻。
听到手下的人上报的时候，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你确定是楼中月？”
王晚吟有点不敢置信的问道。
明明昨天晚上，楼中月还邀请她共赴摘星阁共饮，今天怎么就忽然冒出了这样一桩绯闻？
他向来洁身自好，从没有任何暧昧的传言流传在外。
“……是，老大，千真万确。”
作为她的手下，伙计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王晚吟和楼中月的情况。
“老大，怎么办……要压下来吗？”伙计忐忑的问。
王晚吟沉默片刻，又问道：“其他报社呢，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吗？”
那伙计点了点头，小声道：“都知道，有的已经报道出去了。”
王晚吟的心中咯噔一下，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落下，该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吧。”
她面色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与平时的样子无异。
伙计拱了拱手，便按照她吩咐的下去办了。
等人出去之后，王晚吟的面色才骤然沉了下来。
她看向了挂在她书房内的那只小灯笼，心头一时浮上几分酸涩。
莫非……他真的只是在戏弄她？
***
逍遥阁。
“大人最近在忙什么？有几日未见你来逍遥阁喝茶了。”
楼中月一边为她斟茶，一边状若无意的问道。
自从王晚吟是大襄报社总领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之人都开始叫她“大人”了，楼中月知道后，竟也开玩笑地这样叫她，后来叫着叫着便习惯了。
他的神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王晚吟盯着他的脸颊，竟有些走神，并未听清他问的什么话。
楼中月听不到她回话，为她斟完茶之后便坐在了她的对面。
“大人有心事？”
楼中月抿了一口茶，轻声问道。
“啊……额，没有，不过是一些琐事而已，不打紧。”
王晚吟含糊的说完，举起杯便小抿了一口，她的眼神不去看楼中月，心中却一直在想楼中月与那员外家小姐的事情。
他在京城没什么亲故，怎么会和员外家小姐扯上关系？而且还传出一同游湖的传言来。
若说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她是半点也不信的。
“单喝这茶是有些苦了，大人可以就着这蝴蝶酥一起吃，若是觉得蝴蝶酥太甜，还可以来一些……”楼中月将那盘蝴蝶酥往她那边推了推，抬眼见她在发愣，神情还有些低落的样子，话头便止住了。
她显然没有在听他说话。
楼中月并不问她发生了何事，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饮茶。
久久的沉默过去，他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大人在报社做事，若有什么话想问我，直接问便是。在下原本觉得，你我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直言的程度。”
最近这段时日，他们的来往着实有些频繁，种种行为，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暧昧了。
王晚吟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垂着眼睑不去看他。
“我……”她顿了顿，“我没有什么可以问你的。”
她有什么身份，去问关于他的事情呢。
他们充其量也不过是朋友而已。
王晚吟垂下了眼，遮住了眼中的酸涩。
“容我越界一次。”
楼中月忽然说了这样一句，令王晚吟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
“晚吟。”
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什么“大人”、“王大人”。
王晚吟抬眼，便陷入了一双平静而认真的眼眸。
她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起来，就像过去的许多次那样。
想起那则传闻，她的心中便开始有些难过。
——他的眼神从未越界，但她却总是沦陷在他的注视下。
“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传言，你在我面前才变得心不在焉？”
她的心中藏不住事，很容易便能被人看透。
他这句话说出口，王晚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楼中月心中了然。
“你们报社，不是一直强调新闻的真实性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还是说，在你心中，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www.sxynkj.ċöm
他说到后面，眼神似乎有几分幽深和较真。
“不是这样的。”王晚吟小声反驳道。“关于你的事情，才不是无关紧要……”
她的语气有些沮丧，但这句话显然让楼中月的心情好了许多，却又听她说道。
“但你和那员外家的小姐一起游湖，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报纸上还有人证的手印，你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王晚吟瞪着他，语气有几分恼意和委屈。
明明是他自己和员外家的小姐走得近，被人传了闲话，如今还质疑她的报社。
“前不久我才知道，京城的张员外与家父是故交，所以近日才拜访得勤了些，期间便结识了张员外家的张小姐……”
“你去员外家去得那么勤，就是为了这个张小姐吗？”
王晚吟隐忍着心中的情绪，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她又不是什么没皮没脸的女子，若是他有了心上人，她断然不会再纠缠与他的。
她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若不是真心喜欢，怎么会心心念念的想着他？但即便是真心喜欢，她也知道情爱之事强求不得，天底下也不是只有楼中月这一个男子，她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谁知楼中月当即便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不是我去的勤，是张小姐邀的勤。”
一听这话，王晚吟内心的酸水便忍不住的往外冒。
“这有什么区别吗？”王晚吟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她此时看着楼中月，已经不觉得他俊美非凡了。
若是他再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她怕是会忍不住拂袖离开。
“一个是我主动去，一个是受邀前往，当然不一样。”楼中月淡淡的解释道。
“呵。”王晚吟忽然冷笑一声。“她邀你，你不还是去了？楼中月，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已经蠢得无可救药？你觉得自己随便找个借口便能糊弄过我吗？”
“晚吟，我……”
“你什么你！跟你的张小姐解释去吧！混蛋！”
王晚吟起身便要走，楼中月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听我说。”
“你干什么！你还敢对我动手动脚？！楼中月，你完了！你这个混蛋你……”
“她之所以频繁邀我相见，是想通过我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事情。”
楼中月这一句话成功的让王晚吟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这事情……是怎么个走向？
楼中月见她终于不闹着走了，便缓缓说道：“她早就对你心生仰慕之情，听闻你我关系匪浅，才频繁的约我见面，向我打听关于你的一切，比如你的喜好，你近来的动向等等。”
说到这件事，楼中月的眼中甚至有一丝暗光一闪而过。
“那你为何不直接向我引荐她？”王晚吟半信半疑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说到这儿，楼中月顿了顿。“她经常出入水月馆。”
“水月馆？”王晚吟不解的看着他。“水月馆是什么地方？这和你不想引荐有什么关系？”
楼中月的耳根不知为何开始泛红。
“你，你去问旁人罢。”
他丢下这样一句，竟撒开抓着她手臂的手，匆匆离开了此地。
王晚吟愣在原地，满面疑惑。
“什么情况……”
事情都还没解释清楚呢，他跑什么呀。
***
去逍遥阁喝完茶，王晚吟便奔赴团圆酒楼了。
今日是她们三个难得的一次聚会，她万万不能迟到。
“你们都来了啊。”
王晚吟推开门便看到她们两个已经坐在了位子上等她，当即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呦，这是刚从茶楼赶过来吧。”柳依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打趣。
一提到茶楼，王晚吟就想到了楼中月，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几分。
“这是……感情发展得不顺利？”李舒宁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陛下日理万机，大概还没听说吧。”柳依然看了一眼王晚吟，“介意我向咱们的女皇陛下解释一下吗？”
楼中月与张家小姐共游未名湖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甚至还有一些无良小报社在传什么，楼中月即将与张家小姐订婚的消息。
李舒宁常居宫中，虽会定期了解宫外的事情，但有些无关紧要的绯闻轶事她可能不曾听说。
王晚吟叹了口气，随意的说道：“你讲吧。”
这事李舒宁迟早都要知道的。
柳依然简短的讲述了此事之后，王晚吟又向她们补充了刚才在逍遥阁的那一幕。
“水月馆啊……”
柳依然与李舒宁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彼此了然的眼神。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楼中月一提及水月馆，便耳根发红，还急匆匆的走了？他明明还没向我解释清楚呢。”
王晚吟有些抱怨的说道。
李舒宁忍不住轻笑出声，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这水月馆，乃是有同性之好的女子寻欢作乐的地方。”
这一句话说完，柳依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晚吟愣住，脑中又有一瞬间的空白。
“同、同性之好？”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见她似乎不敢相信一般，柳依然也思虑了一阵子，才悠悠的开口道：“说起来，张家小姐还未成亲吧？张员外从小就宠溺他家那个娇娇小姐，如今二十有八，尚未议亲……我倒是忽略了这一茬。”
“也许只是她眼光高呢。”王晚吟愣愣的说道。
李舒宁见她这副样子，便出言提醒道：
“你手握报社，不如亲自派人去查一查，亲自去验证楼中月所说是真是假。”
王晚吟的心中逐渐清晰，认真的点了点头。
胡乱猜测毫无意义，倒不如她亲自派人去查来的可信。
***
派去调查的回来之后，王晚吟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张家小姐竟真是同性之好……”
楼中月所言竟是真的。
王晚吟又想到了当时她与楼中月的对话。
——“那你为何不直接向我引荐她？”
——“还不是因为……她经常出入水月馆。”
他不想将张家小姐引荐给她，是因为张家小姐有同性之好，——他在担心什么？
想着想着，王晚吟的心跳又开始胡乱的跳动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那天为什么忽然红着耳朵匆匆离开了。
“大人，大人？”
伙计有些奇怪的看着红着脸的王晚吟，叫了她一声又一声。
“啊。”王晚吟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什么事。”
她面上的表情尽可能地严肃，只是嘴角却有些不受控制的上扬，恨不得当即便跑到楼中月面前，问问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sxynkj.ċöm
只是在手下面前，她还是要努力保持一本正经的样子。
“张家小姐这事可是个劲爆的大消息，咱们要发出去吗？”那伙计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两眼都放光了。
虽然自从李舒宁登基之后，女子地位显著提升，民间的种种风气也愈发开放，但这种癖好毕竟还是少数，一旦被捅出来依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并不敢明目张胆的显于人前。
王晚吟听到这话以后便蹙起了眉，郑重的说道：
“将此事捂严实了，谁若是一不小心走露了风声，我必会严惩。”
她调查此时只是想给自己寻一个结果，并不是想以此为噱头博眼球，或者拿住张家小姐的把柄。
伙计愣了愣，恭敬的应下了。
***
“楼中月，那天离开之后，如今我已然明白了水月馆是何去处。”
再见到他的时候，王晚吟直白的说出了这句话。
话刚说完没多久，便看见他的耳根又红了，视线也移向了别处。
“所以……”他看起来竟有些忐忑。
“所以我想问你，你想表达的，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王晚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如果他回答不是的话……
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勇敢。
“是。”
她已经向前迈了许多步。
他的诸多犹豫，此时都化为了坚定。
楼中月的心中忽然又升起了勇气，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晚吟。”
“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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