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李骁煜心叫不好，父亲武将出身，平日里做事雷厉风行，从不会如此。
“你看见什么了？”
李骁煜那凛冽的目光让李佑熙仿佛回到了十九年前，两军阵前，一女子怀抱一啼哭不止的婴孩，高声喊道：“将军，莫要心软，若因着妾身阻碍大军前行，妾身只能以死谢罪！”
被匕首割断喉咙时，她眼神依旧充满期冀，口中却传出青菡的声音：“让骁煜走吧！让骁煜走吧！”
这句话让李佑熙心头一酸：“回府吧，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忘了就是。”
哪知李骁煜根本不肯含糊过去，紧紧的盯着他道：“你说谁是过客？”
见李佑熙闪躲的目光，李骁煜回过头环顾四周，每个人似乎都不敢与他对视，他转身一把掐住韩中的脖子，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韩中只觉得两眼一黑便被提了起来。
“说实话，不然我就掐死你！”
“那些……那些就是实……实话，苏姑娘的确是自己找来的。”
哪知李骁煜的手又加大了力度：“说实话！”
“是……是真的，她……她求殿下纳她为侧妃，殿下……殿下不允，说她与太子妃命中相克，她不配……不配……”
“啊！”韩中的话彻底激怒了李骁煜，他一把将韩中摔在地上，韩中只觉得整个胸膛几乎被爆裂开来，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头。
李骁煜不想和这些人多言，转身便向殿外冲。
“站住！你个逆子，眼下你还能做什么？还不够丢人现眼吗？”李佑熙不知还能用什么话劝止儿子，只得狠心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去内殿质问殿下时也是瞧见的，即便殿下百般不待见，可那女子……她……她……”
他真的说不下去了，今后真相大白之日，他如何面对那姑娘，又如何面对儿子。
“爹，你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李骁煜怔怔转过身，双眼微红：“楚昭霖对青菡是什么心思你当我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不待见？怎么可能被百般勾引而不动心？当初他差一点用媚药把青菡……”m.sxynkj.ċöm
他不想再说，他相信青菡一定是来了东宫，一定是答应了什么，否则楚昭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他不敢想象青菡求楚昭霖的画面，可即便是她做了什么都一定是为了他，他自己莽撞惹的祸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她？退一万步说，哪怕她今日失了贞洁，他也不会离开她。
只觉得这群人废话就是浪费时间，他转身便走，那些人的话他不想再听一个字。哪知刚出了东宫的大门，便一眼瞧见相府的马车离去。
“这姑娘今日如愿了没？”一猥琐的侍卫几乎是流着口水说道。
“谁知道呢？殿下顾及未来太子妃，八字这种事还是要上心的，不过……若她愿意，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妾，也算是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人家好歹也是相府的小姐，就为这衣食无忧？”
“你不知道吗？当初苏相带头提出削减宗室的食邑和奴婢，本就惹的宗室不满，殿下如今掌权，定是要收拾苏家的。”
“怪不得，原来是为了保住富贵啊，清流人家呢，为了权势富贵也都豁出去了，连点风骨都没有。”
侍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落在李骁煜耳朵里，他只觉得心口搅着疼，脚下有些踉跄，缺还是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
“青菡……青菡！”他小心翼翼唤着她的名字，车驾没却没有回应，只有栀香轻轻的挑起竹帘。
隔着纱窗，青菡依旧如他第一次见她一般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又似昆仑美玉，落于东南一隅，散发着淡淡华彩，沉静、淡然……
“青菡，我……我可不可以，明日让爹爹去你家提亲？”
那些事，那些人口中说的事，他一句也不想问，一句也不想知道，他只想一切都快些过去，一切都回到他们刚刚回到华陵城的那一日。
栀香怯怯的看着青菡，只见她面色惨白，紧闭双目，只得推了推她。
青菡扯了扯干裂的唇角，酝酿了好久，终于开口，冷言道：“骁煜，多谢你曾经的照顾，这些时日经历了太多，让我明白，身后还是要有人依仗，曾经我以为，塞外风光的日子……很好，”
她声音略微哽咽，生怕露出破绽，便将那根银针悄悄扎在腿上，那纯白色的长裙渗露出微微血色。
“青菡！”李骁煜不敢再听下去，他不知道这些没有他的日子，她是如何过的，他只想告诉她，不管事情到了何种地步，他许下的承诺绝不会改变，他的心意也永远不会改变。
青菡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鼓起勇气起身拉开竹帘，居高临下的站在李骁煜面前。
离开东宫前面便是元良街，守城的侍卫和宫女一队又一队规规矩矩的走着，只是瞧见这二人甚是奇怪。
“李骁煜，我一次把话说清楚，今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扰。”这话是实话，她只有一次这样的勇气：“你父亲不过是靠着祖辈荫封和早年军功挣下些家产的侯爷，你李骁煜已到了弱冠之年却连个功名都没有，我虽贵为相府嫡女，可过得并不顺意这些你都知道。那样的日子我不想再回去，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又何必苦苦纠缠，从现在开始你莫要再跟着我，我怎么做，走什么样的路，都与你无关！”
李骁煜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抢先两步道：“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是不是为我做了什么不情愿的事？我不在乎！”
“李世子真是好笑！入东宫做太子殿下的女人是这世上所有女子的梦想，我没有做太子妃的命，做个孺人也好过嫁于你！”她强压颤栗的呼吸，漠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继续道：“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殿下温玉一般的人物，难道还不如你一个浪荡公子吗？”
她颤抖着手拿出那根李骁煜在神殿里送她的那支蓝水玉雕凤头翡翠木兰钗，心头便是万般不舍，却还是下定决心递到他跟前。
“李世子这东西还是带走吧，今后最好莫要再见面了。”
李骁煜心口灼烧一般的痛，她知不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匕首刺在他的身上，千疮百孔！
当初为她做这支钗时的欢心，为她亲手戴在发髻上的喜悦，还历历在目，可面前的人却不再是那个与他许诺一世，死生契阔之人了。
他并不在意那支钗，只想去牵青菡的手，却见青菡手一松，那钗径直摔在地上，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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