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天大笑，笑得直咳嗽。我撑着床站起来，一步一踱，慢慢靠近弘昼，举起手上的青丝手链：
“王爷可还记得这个？男女双方若是背叛对方，就会受到惩罚。妾身或许背叛了王爷，但王爷也背叛了妾身？妾身快要死了，已经不人不鬼了，将来一定会化作厉鬼，来您的枕边找您！”
“本王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是你自己自作自受。”弘昼道。
“对，是我自作自受！”我哭了，“我受够了，我答应简亲王不是因为我爱他，是因为我想摆脱这里！那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兄弟之间的纷争都是因为我，我离开了，或许你们就会和解。可是……你竟然杀了他，还……还害得我成为一个废人，这叫我怎能不恨？弘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纵使我千错万错，你也不该这样对我！”
“本王……只是一时冲动……并无伤害你的意思。”弘昼道，“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谈谈？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又哭了，“我累了……我累了……我……受不了了。王爷，我……我快不行了。我就这几日了，只希望您，照顾好……我的孩子们……”
我痛哭着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很冷。睡一睡，睡着了，便不会心痛了。
“王爷，嫡福晋既然……”
“自己去领板子。”弘昼道，“该多少，你一个太监总管心里头怕是比本王还清楚吧？”
“嗻。”楚桂儿默默退下。
“小袅儿。”弘昼用手指轻轻触碰着我的脸，“让我看看。”
不想理他。
“小袅儿，让我看看。”弘昼重复道，“我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妾身是将死之人，王爷就别留在这个晦气的地方了。”我道，“妾身是一个晦气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我放你出来，今日阳光很好，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我带你出去转转。”弘昼道，“先去沐浴更衣，我马上叫人去准备。”
“用不着了。普通老百姓，就是出生的时候洗一次澡，结婚的时候洗一次澡，死的时候洗一次澡。我若是现在去沐浴更衣，不就是等于是一个死人吗？”我道，“人都快要死了，就节约一盆水吧。”
“听话，先去沐浴，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沐浴吗？”弘昼轻轻拉着我的手臂。
“啊……痛……”我捂住手臂。
“一会儿给你上药，若是身体没有洗干净，伤口会感染，就不会好的。”弘昼道。
最终，暂时与他妥协了。
我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虽说身材曼妙，曾经也是细皮嫩肉的。哪怕我年龄不小了，但是我还是可以保持青春容貌——就像现代跳孔雀舞的杨丽萍一样。
我不由得黯然忧伤了，泪水簌簌流下。
我换好衣服，虽说体面了，但是虚弱的身体与华贵的衣服根本不相称。况且，衣服越是华贵美丽，就越重；加上头饰首饰，真是让人走起来就感觉难受；特别是穿上花盆底儿，必须要有人搀扶，不然很容易摔倒。
于是，我们来到尘香苑。
“你觉得今日这风景如何？”弘昼问，“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梅花倒是开放了。”我默默道，“现在都正月了吗？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啊！我一天一天数着，算着过了年，又不敢相信这是时间的流逝，知道看到这红梅，我才相信了。”
“红梅是傲雪凌霜的，很娇艳，但是却心中有着刚硬。我相信你也是一朵最美丽的红梅。”弘昼道，“那边还有白梅和绿梅，我们去看看吧。”
“不了，走不动了。”我坐在梅花树下，靠着树干，默默闭上眼睛，任由花瓣和花瓣上的风雪携带着幽香飘落在我身上。
好冷，真的好冷。
“小袅儿。”弘昼轻轻摸着我的脸，“睁开眼，看看我。”
“小袅儿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你面前的，只是你需要的一个乖巧、唯命是从的和亲王嫡福晋。”我道，“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承认我有错，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很愧疚，我想要弥补。我一个人在韫袭苑，我知道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我就听着房檐上落下的水滴，一滴，两滴，数着我的眼泪，数不清啊！我知道您再也不会待见我，再也不会爱我了，我知道这是我罪有应得。我愿意承受这一切痛苦，可是……为什么您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您就应该把我关一辈子！哪怕我死了，也是不闻不问，让尸体发臭，让尸体腐烂，您再指着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我的罪行！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决心，做好了遗臭万年的准备，可是……为什么您还要来尝试打动我？我……我不想再困在爱情的牢笼里面了！我知道一个道理，叫作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就可以推导出，我伤害了王爷，王爷也伤害了我。我……我没有办法控制住我自己，我的心是向着弘昼的，可是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的夫君弘昼，而是我的主子、高高在上的王爷。”m.sxynkj.ċöm
“小袅儿……”他声音有些哽咽，“之前楚桂儿对我说，你时常抱怨，还在说本王的坏话——那是很久以前他就在说的了。最初我还不信，后来就逐渐留了一个心眼儿。我……不能忍受你和简亲王的私情，更不能忍受你成为皇兄的女人！”
“我说过了，我和简亲王没有私情！”我愤怒地道，又黯然忧伤起来，“皇上他不会杀了我，每次都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吓唬我。至少，他会保护我——至少，他把茕儿带回来了是吗？从那时候起，我就必须听从他的话。而且那段时间，你我关系恶化，他却对我很好，我只是想找一个心灵的安慰，只是……他只是你的替代品！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杀人的恶魔，喜怒无常的天子，他是天下共主，不是我该高攀和触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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