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越来越少了。
林戈路过的时候，有几家的院子里也长出很多的狗尾巴草、蒲公英以及野菜。
其中一家，给林戈的记忆尤为深刻，因为那家院子里曾经养过一只黑狗。
林戈每次经过，它就快速跑过来吓唬他。
吓得林戈好几次想跑，不过听老人说，被狗追不能跑。
他就本能傻愣愣地站着，还好黑狗只是虚张声势，从来没有真的上嘴咬。
这条路是通往学校的路，也是去大伯家的路，林戈不走都不行。
陈曦听完林戈的讲述，脸上也露出会心的笑容，觉得林戈小时候肯定很胆小，竟然会怕一只不会咬人的狗。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就来到大伯家的小院外。
林戈正好看见二哥在院子井口旁打水，那是大伯家的二儿子，他直接喊道:
“二哥！你也在家，奶奶有没有在里面。”
“诶哟！戈子回来了，这后面是你女朋友吧，哇了不得，快快进来喝茶！”www.sxynkj.ċöm
陈曦也笑着跟林戈一样称呼他“二哥”。
林戈双手提着礼品，边走边说道:
“她是我未婚妻，名叫陈曦！”
“呵呵，原来是弟妹啊，那感情好，以后老林家的基因又要变强大了，快进屋说，奶奶在屋里吃饭呢。”
说着二哥林文新边提着水桶，边往屋里走。
……
“奶奶，孙子来看您了！”林戈笑着，双手握住老人皱巴巴干枯的手，欣慰道。
“戈子回来了，好啊，吃饭了吗，诶这是？”
奶奶已经有91岁高龄，她一笑起来，脸上充满慈祥的褶子，很有喜感。
发现林戈身后跟着的陈曦，她一脸疑惑。
“奶奶，这是您的孙媳妇！”林戈将陈曦从身后拉出来，推到奶奶的面前，笑着介绍道。
“奶奶好！”陈曦笑着上前，握住奶奶地手，并排坐了下来。
“好，闺女长得真不赖，文新呐！快给你弟弟，弟妹盛饭去。”
……
“奶奶，您最近身体可好？”林戈关心问道。
“奶奶身体还算不错，不用担心，戈子你今天能回来看我，奶奶真的很高兴！”
“奶奶，孙儿给你带了点保健品，你记得要吃。”林戈说着，从边上提起一个红色礼盒放在餐桌上。
奶奶古怪地看了眼林戈，笑骂道:
“瞎花钱，奶奶现在吃什么都没用，能吃饭就是最好的！呵呵。”
接着她摇摇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林戈:
“哎，时间过得真快，戈子都长这么大了，你有几年没回来了吧？”
“奶，我就去年没回来，你老记错了！”
“呵呵，看我这记性！”
……
“戈子，弟妹过来吃饭，吃完再聊，家里就大米饭配紫菜蛋汤，你俩将就一下！”说着二哥林文新将两碗米饭端了上来。
……
“奶，上次林淑梅结婚咋没来吃酒席？”林戈举着筷子，疑惑问。
上辈子匆忙也没来得及问这个事儿。
“奶有些漏尿，不愿意大老远跑过去，就是嫌麻烦！”林文新边扒拉米饭，边说。
“老了，不中用，也怕别人笑话，你大姐林淑梅，那天也来看我了，不碍事。”奶奶在边上附和了一句。
“奶，您不老还很年轻呢，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孙儿以后会接你到处去玩。”
“还是戈子孝顺，奶奶记住了，我也吃饱了，回屋躺会儿，你们接着吃！”
奶奶说完就将碗筷拿回厨房，接着就回卧室休息去了。
看着奶奶活生生的样子，林戈心里既高兴又悲伤。
因为他知道奶奶最后得了膀胱癌，于2013年9月去世，当时正好轮到父亲照顾奶奶。
奶奶这代人经历过兵荒马乱，见证过新中国成立和崛起，熬过三年大饥荒，度过文革。
现在刚要享受改革红利，只是条件已经不再允许了。
对比起来，无论是80、90、00、10，其实都弱爆了。
奶奶这一辈子为家里任劳任怨，从来没好好享过几天福。
临老得了那种病，仍然自食其力硬撑到最后，不让子女多操心，也不乱花他们一分钱。
林戈知道奶奶的身体状况，但他无力改变什么。
对于91岁高龄的老人，手术已经失去意义。
从见面的第一眼起，他就一直克制着，不想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悲伤，免得给奶奶添堵。
但当奶奶走后，他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滑落，心底一股纠结和无力感蔓延全身。
“哈，我出去抽根烟，你继续吃！”林戈起身往外走，他不想影响陈曦吃饭的兴致。
走出大门，在门旁的背靠椅上坐了下来，掏出烟点了一根。
……
陈曦一时没察觉林戈脸上表情的变化，只是捋了一下耳前的秀发，看着林戈挺拔的背影，发出“嗯”的一声。
二哥林文新却是看出了不对的地方，安慰了陈曦一句:
“没事，戈子打小就多愁善感，一会儿我去安慰他一下。”
“哦！”
陈曦这时才后知后觉，但她也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只是转过头看了眼林戈佝偻的背影，接着低头吃饭。
……
“戈子你没事吧，无缘无故咋就悲伤起来，奶奶身体挺好的，没什么大碍，还有你小子今天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林文新搬了把椅子，坐在林戈边上，拍着林戈的肩膀安慰道。
“二哥，我就不给你发烟了，你以后也少抽点烟！”林戈低头用手背醒了下鼻涕，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2016年二哥林文新死于肝癌。
2017年三哥林文洪死于鼻咽癌。
2018年四哥林文顺死于肝炎引起的肝癌。
就此大伯家四个儿子，死了三个，留下大哥林文忠一个人，还常年受糖尿病困扰。
现在见到本该在印象中早已死去的人，林戈的心绪复杂，不知该激动还是该悲哀。
“说什么鬼话，我看你今天是魔怔了，哦对了，你二嫂打算去沪上开个麻辣烫，正好你给参谋一下？”林文新为自己点了根烟，夹在嘴旁抽了起来。
林戈听完就是摇头，果然跟前世一样。
沪上哪是穷人能混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起早贪黑赚的碎银几两，基本都交给房东，自己能留下多少。
可是他们不懂啊，以为那里人傻钱多，遍地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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