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垣自然不想进鸿都门学，将自己送进险地，当即拒绝道：“陛下，臣今年才十五岁，才疏学浅，不足以为人师，更遑论鸿都门学这等至高学府。”
太学是研究经学儒学的地方，而鸿都门学倡导辞赋书画，说是书法之道的至高学府并不为过。
灵帝漫不经心地说道：“是这样吗？钟繇不是说你开创一种新的字体，极其适合公文写作，典籍抄录吗？
“鸿都门学正好是研究书信写作、书法学习的地方，想来你教这种新字体就足够了吧？”
王垣皱了皱眉，他若是在鸿都门学教楷书，八成会有各种书法大家前来跟他论道研讨，穷极一生也可能完成不了楷书普及的事业。
王垣推辞道：“此等新字体演化之法，在凉州刺史梁鹄，在尚书郎钟繇，臣不过是受先人遗泽罢了。”
灵帝摆了摆手：“正好，梁鹄的老师师宜官也在鸿都门学当博士，你就去他手下当助教吧！现在已经下旬了，下个月初一你便去鸿都门看看。”
王垣还待再拒绝，灵帝便杀气腾腾地下令召见宦官集团的几个首脑。
灵帝已经想钱想疯了，王垣若是再废话耽误他的时间，估计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
王垣回到家里，把事情跟阎行王预一说。
阎行是世家子弟，自然知道在世家圈子里，鸿都门学就是腌宦集团的后花园。
进了鸿都门学，没被宦官针对的人，都是世家太学应该唾弃的。
阎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问道：“子安，这事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吗？”
王垣闷声回应道：“我也不想淌鸿都门学这滩浑水，但皇帝不听我解释，坚持让我去当助教。”
王预抛出一个想法：“皇帝现在仅是让你去鸿都门学做个助教，但是你黄门侍郎的职位也没被除。
“你如果每隔一段时间去找师大家一趟，不参与教授活动，这样能否跟鸿都门学保持距离？”
王垣认真想了想，轻轻摇头：“问题点不在于我去不去教授课程，而是我如今挂名在鸿都门学下，宦官集团会下黑手。”
王预问道：“那他们会怎么下黑手呢？”
王垣和阎行异口同声地说：“毁名！”
阎行看了看王垣，轻笑一声接着说道：“宦官只需要煽动鸿都门学的部分学生，拿子安的年纪做文章，质疑子安的真才实学。
“如果子安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宦官就会请来德高望重的学者，考校子安。稍有差池，子安便会名声扫地。”
王垣点了点，严肃地说道：“之后他们便会传我如何讨好皇帝，让我坐实弄臣之名。”
而坐实弄臣之名，王垣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等到王垣失去灵帝的关注，宦官就可以随意把他搓圆捏扁、任意报复！
阎行拍了拍王垣的肩：“我们俩不了解洛阳的形势，也没有什么势力可以帮你。这件事，你还是得去找师宜官和钟繇，他们或许会有办法。”
……
王垣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先去找已经拜访过的钟繇。
钟氏门房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脸狐疑地念出了拜帖上的名讳：“王垣，王子安？”m.sxynkj.ċöm
“正是！”
门房想不到自家主人扬名之人居然如此年轻，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失仪，连连道歉。
王垣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平静地说道：“还请代传钟元常先生。”
像钟繇这种刚举孝廉为尚书郎的世家子弟，大多不能在洛阳拥有自己的府邸，一般都是住在家族的聚居地。
钟繇也没摆架子，收到拜帖之后，亲自出门迎接：“今天是什么风，竟然把子安吹到我这来了？”
王垣有求于人，也不避讳，开门见山道：“小弟身陷危局，特请元常兄出手解救！”
钟繇拉起王垣往里走，不紧不慢地说道：“子安勿急，把事情说清楚，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王垣将事情始末尽数说了，同时也将之前的猜测也一并说出。
钟繇听完也犯起了难：“这鸿都门学可是腌宦的自留地，我等世族之人很难插手进去。”
王垣略微有些泄气，难不成真要自己装个病躺个一年半载？
钟繇有些迟疑地说道：“鸿都门学不修经学，不研儒学，号称百花齐放。仅以书法之道的话，子安教授那楷书亦无不可。
“你先前说担心腌宦请来学者为难你，我倒是可以去为你站台，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王垣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连忙问道：“既然鸿都门学百花齐放，如果我在其他方面有成就，是否可以得到认可？”
钟繇好奇地问道：“难道子安在辞赋丹青方面还有造诣？”
王垣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想做一件有关文教传承的大事！”
钟繇皱了皱眉，觉得王垣有些大言不惭，劝诫道：“子安莫要如此大言，若是传了出去又没能做到，世人皆耻笑你心比天高。”
王垣愈发觉得自己的方案可行，坚持道：“还请元常兄下月初一邀集好友，到鸿都门学为我助阵，见证这划时代的时刻！”
钟繇见王垣这般模样，将信将疑的答应了下来。
事情有了突破口，王垣立马起身告辞。
钟繇却拦下了他，神神秘秘地说道：“子安两次登门，我却连一份饭食都未能奉上，这岂是待客之道！
“今天你必须留下，我家厨子从他处学来一个新吃食，端的是美味，不可不尝啊！”
王垣见钟繇如此自信，也来了兴趣。
二人谈笑间，时间飞逝，钟氏族地也开始准备膳食。
王垣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面露古怪之色，开口问道：“元常兄所说的新吃食，不会是豆腐吧？”
钟繇惊讶道：“原来子安此前已经吃过！不过这种新吃食倒是非常讲究。
“泡好的黄豆磨成浆，过滤煮熟之后，先喝一碗浓香的豆浆，再来一份鲜嫩的豆腐脑，最后将那豆腐用滚水一烫，浇上热油调料，真是神仙享受！”
王垣欲言又止，钟繇以为他此前不是按这个套路来吃，便开解道：“此前的不算，子安今天再好好体验一下这豆腐的正经吃法！”
王垣终于忍不住了，轻声说道：“这等吃法想必元常是从曹孟德处学来的吧？曹孟德是从我那里学的。”sxynkj.ċöm
钟繇一时语塞，幽怨地看着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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