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舒居高临下的狠狠踩在骆寒川抵挡在额头前的手心,素手微动,地上的竹片凭空浮了起来。
骆寒川此时仰着头,便见那堆竹子漂浮在天花板,那密密麻麻的竹尖朝他飞来!
仅仅一秒间,他便用法力护住了心脉等多个重要部位,哪怕这些竹子将他插成刺猬,也不会伤及他的性命。
痛感迟迟未传来,他瞬间的睁开眼睛,数不清的竹子扎住了衣服,围绕他周围钉了好几圈,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地板,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他怒极反笑:“你这般磨磨蹭蹭,优柔寡断可会害了你的命。”
这点道理,叶云舒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自然不必他来提醒。
若是有杀他的时机,她自然会杀了他,但他此时用的身体是骆寒川的,虽然杀了骆寒川能解决很多事,但也丧失了解决这个变态的机会!
她不想这么简单的杀了他!
哪怕来生成为恶鬼,今生万劫不复,她也要让他死在极度的痛苦之下!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让他受尽万般屈辱!
让他失去所有在乎的东西!
让他品尝千百年的孤寂和追杀!
叶云舒能想到的报复别人的方式只有这些,别的更加残酷的方式不是没有,只是她真的想不到。
若问她如何让骆寒川在极度痛苦之下死去,如何让骆寒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回答不上来。
她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法,便是那些恶魔们撕碎舞姬的方式。
她也曾经坐在百花争艳的院子里,幻想过自己化身为恶魔将骆寒川撕碎殆尽的场面,但她觉得用这种方法惩罚骆寒川还是太轻了。
她想知道一些更加阴损的办法。
她太恨眼前寄宿在别人皮囊下的这个变态了,连带着今生什么都没做的骆寒川她都看不顺眼。
叶云舒回过神,素手抬起,指间拈着一道清光,凭空写了一道禁锢符打在了骆寒川身上。
虽然她修炼天赋平平无奇,也没有武学上的造诣,但在制符画箓,破解阵法这方面她还是很精通的。
凭空画了数百道禁锢符打在他身上后,叶云舒才收了手。
“来,你不是挺厉害吗,要是你还能动,我再赏你几贴。”
骆寒川鄙夷的白了她一眼,他现在都快成行走的符箓了,要是还能动就有鬼了!
以他的实力能冲破五十多道禁锢符,但架不住叶云舒一盏茶就能画出数百道禁锢符的手速!
不等他冲破身上这三百多张禁锢符,新的一沓符已经飘在空中等着他了。
他又何必浪费力气去冲破身上这些符咒啊!
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画符根本浪费不了多少法力,他虽然法力深厚,但没耐心陪她打消耗战。
见骆寒川不动,叶云舒凭空画了一张电符打在他身上。
她给骆寒川贴的电符完全没用,顶多给他挠个痒。
叶云舒弯腰将他撕碎的青白布条捡了起来,从竹桌的抽屉里拿出针线和叠得整齐的青白布料,点了烛火,走到竹屏后面。
竹屏后有一个叠放着砖头的沐浴桶和一把椅子,她安静的坐到椅子上,缝补破旧的衣服。
“节俭成这样,多少有点大病。”
骆寒川实在不懂叶云舒为什么要缝补身上那件破碎的衣服,换一件新的也比这件好的多。
叶云舒从竹屏探出头,将写好的符咒打在了他的嘴巴上,封住了他的声音。
回过头,继续缝制衣服,如往日般在这房间里唱着舞姬教她的歌。
叶云舒唱的并不好听,好在房间外布置着隔音法阵,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外面的人听不到她里面的声音。
“想不到你清心寡欲的模样,竟然会唱这艳曲!”
叶云舒唱的歌写的是舞姬因为家境贫寒,又恰逢干旱,为了活下去,被其兄卖到了芳溯院。
为了活下去,跟着师父拼命学艺,最终成为芳溯院台柱。
但在叶云舒的唱功下,那婉转优美的曲调成了鬼哭狼嚎哀啼。
叶云舒没理他,没有任何感情的唱着最后几句。
“舞姬悠唱动世间呀,
新妹一舞万人知啊,
双姝绝色满心动呀。”
剩下的是未曾被传出的部分,是叶云舒在很久以后加的几句。
“花柳传出人人畏啊,
饿鬼葬尸为口粥呀,
舞姬绝色百鬼分啊,
现今芳溯无一客呀,
新草复盖时光逝啊,
新妹归来念旧人呀,
可怜三姐未及笄啊,
化呀化呀化红衣呦——”
叶云舒半说半唱完,在幽暗的烛光里缝制着衣服,空旷的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骆寒川听到未曾听过的部分反应过来,震惊的懵了很久。
可怜三姐未及笄,化呀化呀化红衣。
这么说来舞姬很早之前就死了……
新妹归来……
原来这个玩具没死吗……
而这丫头最后唱的曲子……
他不由猜测道:“难道你是新妹!你没死在芳溯院?”
骆寒川觉得十分有可能,不然她不可能知晓得如此详细!
叶云舒没有回答他,也不好奇他这么变态的人为什么知道新妹,她只觉得他吵。
抬起捻着绣花针的手,手指翻转间,数百道禁声符齐唰唰的飞向骆寒川打断了他的话。
她继续在幽幽烛光下低唱着,唱得格外难听,在这漆黑的夜晚像是恶鬼压抑着的低吼,像是被人欺辱却敌不过的不甘和愤恨。
叶云舒唱到最后骆寒川实在听厌了,忍无可忍的驱动法力将身上所有的符箓都破掉,狠狠推开竹屏!
他伸手将叶云舒提起压制到墙壁。
他到现在都记得。
芳溯院的新妹很瘦很瘦,抬起磨破的双脚就能乘着风飞起来,这是他亲眼看见的。
害他每次想到这个画面都觉得好笑。
那时的他作为芳溯院里的常客,拿着绳子系在了她腰间,带她到悬崖后,一脚将她从上面踹了下去。
如他所料,她被悬崖上吹袭的风卷到了空中,像风筝一样挂在天上。
后来时间久了,他打着哈欠,觉得无聊就走了,把她一个人落在了天上。
舞姬找他要人时他才想起新妹还在天上飞着。
等他去找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事了。
新妹已经断气了。
从他把她推下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断气了……
没玩够的东西,他向来不会让任何事物抢走。
于是他去了黄泉把她的魂收集起来,把她救了回来。
她回魂后比以前更加乖巧,胆怯,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畏惧和恐慌,能避则避,避不开则会哭喊着跪地求饶。
为了缓和关系,他一开始的几天还会给她一些吃的,但她从来不敢接,即便被迫接下也不敢吃,全给了舞姬。
后来他嫌麻烦就不给她食物了。
他那时天真的想,新妹作为台柱之一,能给这家店带来很大的收益,那老板不会蠢到亏待她的衣食住行,估计新妹是吃饱了才不要他给的食物。
现在想想,他又不这么觉得了,新妹在后来一天比一天憔悴,骨瘦如柴,比他第一次见她还要瘦很多。
但那时他并没有觉得可疑,只当是他把人家祸害成这样的。壹趣妏敩
每次找她,她都畏畏缩缩的抱着腿缩在房间的角落,神情里写满了对他的警惕和害怕。
她这样只会让他更开心,欺负弱小向来是他的专长。
他从来没有同情过她,也从未可怜过她。
他从始至终都把她当成一个玩腻了就会扔掉的玩具。
从未有过担心和牵挂。
她是死是活都跟他无关,他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再后来他有事离开了大半个月,回来之后,整个小镇都空空如也,再无半个人影,芳溯院也弥漫着阴气。
……
……
骆寒川陷入回忆正失神着,被压制在身前的叶云舒消失在他的手心!
漂在天花板上的本体叶云舒翻身而下,用力挥起手中的板砖,狠狠拍下——
啪!
没反应过来的骆寒川结结实实挨了一砖,应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叶云舒见手里的板砖没碎,松了一口气,将它重新垫回木盆下面。
扶起骆寒川倒下去的身体,叶云舒确定没把他打死,伸手将他重新推在地上,不再管他了。
吹灭烛灯后,叶云舒扶起竹屏放回原位。
将插进地上的竹竿拔了出来,地板全是洞。
她不由轻叹一声。走到窗前,看着月牙,想让窗外的风将自己思绪吹走。
她不想忘记舞姬。
她想牢牢的记住舞姬对自己的好。
可有关舞姬的事,势必都会牵扯到她最不想记起来的人。
不,他不是人!
他比恶魔还要可恶万分!
是她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她解不开的心结!
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事!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仅仅是面对他就已经无能为力了。
她也真的很怕,害怕成为他的掌心之物再也逃脱不掉,害怕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遇到他。
叶云舒迫切的希望他已经死了。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死不了。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生。
良久之后,叶云舒蹙眉驱散这些杂念,盘腿坐在窗前,在月光下,将碎裂的碧青移到了面前。www.sxynkj.ċöm
她轻轻抚摸着陪了她两百多年的佩剑心疼不已。
半济的剑,她终究没保护好。
……
……
这是小云舒被舞姬送离城镇后发生的事情。
寒冬腊月,天地间满是雪,小云舒穿着单薄的衣服,颤颤巍巍的走在路上,饿了渴了便吃一口地上的雪。
她走呀走呀,走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更不知道曾经将她卖给青楼里的母亲此时又在哪里。
最后她不小心滚落了山崖,心里想着这下好了,摔死后自己就能解脱了,若是能变成鬼魂,还能在地府里继续跟在舞姬身后。
但她被救了。
救她的人是个青丝泛白的中年道人,算得上是她求仙路上的第一任师尊,名为半济。
不过,从相识到最后他都没有收她为徒。
半济道人是一位散修,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副好画,叶云舒如今在书画上的造诣,有一大半是来自于他的教导。
半济道人只教了她修炼的基础,她跟他学了大半个月才运转周身引气入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静寂的修炼之中。
她很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在一个没有芳溯院里的嘈杂声,也没有市井的喧闹声的地方。
她的天赋不好,修炼了大半个月都没有长进,还是跟普通人一样,就连御剑都做不到,也不会使用各类法术,修了跟没修一样。
等她从草坡房里再次睁眼之时,半济道人说要带她去外面历练。
小云舒心想,自己这一去还不是给他乱的。
但她也没理由拒绝。
叶云舒记得她第一位对手,是一个很美的白色狐狸,在阳光下,它周身的毛发泛着金光,眼尾处各一道上勾的红色印记,眼波流转间,她看到的仿佛不是狐狸,而是一位跟她年岁相同的小男孩。
男孩肌肤白里透红,唇如鲜果,身穿一袭银纹白衣,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远远看着仿佛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仙童,双眼上抬间已让她的心都跟着怦怦乱跳了。
她不由想靠近他,亲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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