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收到江从虎发来的消息，虽然只确定了西北那边插手的实锤，白芨却把疑似和可能的字眼去除，将矛头直指江淮所有大族，要他们给出明确交代。
不给，这个年大家就不用过了。
起初，宁水本地的大户对突然改变的税政颇有微词，碍于形势比人强捏着鼻子交出比历年多几倍的田税。
然而，等他们听说了遇袭事件的内情后，便三天两头往县衙跟韩家跑，再三确认数字是不是对的，自己有没有少交漏交。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那群人不但想要端了老虎窝，还举刀对准四头虎崽，简直寿星上吊。
这下好了，猛兽发出护崽的怒吼，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无差别针对。
随着母虎一声令下，整个江淮立时进入战备状态，要道设卡、军队出动、全境盘查，严峻的态势让各世家大族开始瑟瑟发抖。
面对顾虑甚多的皇帝，他们可能没那么害怕，而无法无天的土皇帝就不一样了。
最关键的，这还只是母虎啊，四个虎崽的爹，那头坐镇京师的公虎，恰恰就是这个天下的九五至尊。
孩子受了欺负，但凡皇帝陛下有点心，对于江淮这边的动作都只会当自己耳聋眼瞎。
抛开私心不谈，即便三个男娃没有圣旨公然昭告身份，但王女殿下亲王继承人的身份是实打实的，攻击她就是谋逆大罪。
此外，前山村明确对外宣布，今年村里没有年会，不仅如此，白明理还透露，白氏不过年。
比起严寒的天候，这股年都不过的决绝，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青山县，小莲山。
修了一大半的码头上，白芨顶着风雪站了许久，眼睛直直看向远处的河面。
临近午时，旗舰稳稳停下，一个鲜红色的小不点从踏板上一跃而下，瞬间扑到亲娘怀里，把头埋进那橙色的朝服当中。
“娘，这次是我……”
“不说了，平安回来就好。”
白芨揉了揉闺女毛茸茸的脑袋，随后打断了一脸歉意的二娃，把他们叫到身边挨个查看。
“娘，你都没有提前告诉我，不然我也穿正装了。”
白曦月偷偷擦了擦被自己蹭脏的地方，控诉自己穿得跟个臃肿的狗熊一样，一点也不好看。
“你知道狗熊是什么吗？”
“知道啊，闵外公还送了我一张熊皮呢！”
看了眼炫耀礼物的小四，白芨轻笑一声没有接话，牵着女儿的手一直不曾放下。
“曦月、斯辰、斯泽、斯年，这次是为娘考虑不周全，才让你们处于危险之中，娘给你们道歉。”
四个孩子知道娘肯定还有话说，谁都没有吭声。
“而你们也要清楚，娘身上的衣服代表权力和地位，在不远的将来你们也会穿上。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有所付出。”
危险，不只有这一次。
看到他们低头思考，白芨轻轻舒了口气，对不远处的两位将军点点头，“多谢二位拼死搏杀，护我儿女周全。”
“末将惭愧。”
被借调过来的陆铭显然不如同伴了解自己的主将，江从虎一个噗通直接跪地请罪。
“王爷，是末将疏忽大意，想着留几个活口审讯就没有上去补刀，使得贼人有机可乘，还要劳烦王女殿下出手。”
白芨事先已经得到了详细的奏报，知道小四是为了救人才射出的袖箭，几个孩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起来吧。下次注意点，没活口就没有活口，你们的命比消息更重要。”
说完，她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刻意了，便笑着加了一句，“没有活口的话，主谋是谁，还不是由本王说了算。”
这熟悉的味道一出，江从虎和一众护卫都笑了，在王爷手下干活就是舒坦。
眼看白芨命医疗队上船，处理完伤员才带人朝营地走去，陆铭的心绪极为复杂。
留活口本来是自己的建议，险些出了岔子，最后江兄再三嘱咐由他来担责。
“走吧老弟，王爷还等着问话呢。”
江从虎拍了拍腿上的积雪，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人肯定没见过这样做派的上峰。
说实话，不离开淮南，他也想不到，原来真有不把锅丢给下属的主将。
“江兄，你之前不打算留活口，是王爷的交待？”
“也不算吧，就像王爷说的，主谋可以慢慢查，为了不知真假的消息折了兄弟不值当。我们都相信王爷，就算没有活口，她老人家也会有办法的。”
“那，这回？”勉力跟上对方的脚步，陆铭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江从虎觉得有些好笑，自从少将军上次被殿下给抓住，已经变得不自信了。
“别想那么多，实情王爷肯定猜到了，但好在有惊无险，还套出了不少东西，她不会怪罪的。”
“多谢江兄替小弟周全。”
“好说。”
江从虎不是对谁都这么照顾的，陆铭的品行和能力是一方面，王爷的意图也过于明显。
不出意外，大家日后就是生死弟兄了。
但独自在外闯荡的少将军，还是没能过自己的良心关，一进大帐就单膝跪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包括提出这个建议的分析判断。
他的一番动作，白芨没有太大的意外，反倒是白曦月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得所有人都忍不住耸肩闷笑。
“唉，陆叔叔，你太让我失望了。”
“殿下，末将……”
陆铭脸色爆红，觉得此行最对不住的就是殿下，害她小小年纪便破了杀戒。
“别听白曦月瞎说，她每次闯了祸是能混就混，混不过就找人背锅，小三都不知道被她坑多少回了。”
白芨捏了捏闺女渐渐退去婴儿肥的脸颊，瞬间把帐中的气氛烘托到带有几分暖意。
而白曦月这个既定的继承人，暂时没有展现出太多能力上的东西，但大家已经不会把她只当成一个孩子、未来的主将看待。
后续的审讯没有带来额外的收获，对方咬死了先前的说法，就是拿钱办事。
“王爷，末将认为这群亡命之徒很可能被人坑了，而雇主的目的也不是致几位公子于死地，更像是……”
“警告？”
陆铭的分析，白芨也曾想过，只是这个答案还不如买凶杀人。www.sxynkj.ċöm
能给出这样的警告，说明他们除了无知无畏，身后还是有依仗的。
一旁的江从虎上前一步，也说出自己的看法，“王爷，事情可能真像陆老弟猜的那样，对方区区三百人手，除了悍勇根本没什么章法。”
“嗯，你们此行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咱们明日回宁水。”
“是。”
帐中的一切消息，白芨没瞒着孩子，尤其是初次见血的小四。
“你们想不想知道，在曦月带领队伍拿到球赛第一名的时候，娘在干什么？”sxynkj.ċöm
这个问题立刻抓住了四兄妹的心，几人一致点头表示要听，毕竟机会有点难得。
得到反馈，白芨挨个摸摸围在身边的儿女，用分外平淡的口吻讲述了不久前的行程。
“娘昼夜不停，快马去了趟京城，不但见了你们的王妃姨姨和皇帝爹爹，还顺便杀了不少人。”
杀人，几个孩子不算陌生，除了几天前的经历，在海州也听到过不少关于女魔头的传说。
可是，这还是娘第一次亲口承认她做下的事。
“娘，是不是跟那些丢失的孩子和姐姐有关？”闷了一晚上的白斯泽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最可能的事。
“不错，按照惯例，那些真正该死的人会被家族保下，娘只能选择亲自出手。就和这一次一样，有人动了你们，就算是警告，那些人也得死。”
察觉到亲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几个小不点不由得靠近了一些。
他们隐隐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娘好像在教他们有关杀人的东西。
“杀人不容易，却也不太难。为娘希望，你们日后在下决定之前，必须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人只能是一种手段，而不可以成为欲望，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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