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伏魔长老叹了一口气，道：“霜华长老陨落，外门长老，死了十多人，废了四人，内门弟子，死伤上百人。吴妄生若是不死，我琉璃宗，怕是要让仙门看笑话了。”
“至于灵墟山……更是凄惨。”
“整个宗门几乎全灭，只剩下十余个活口。掌门时宗旭，其夫人和嫡子，还有胞弟时宗辉，一并惨死在妖魔手中，算得上是修仙界千年以来，最惨烈的一场灭门之劫。
“你们的那位小同窗时衡，作为嫡系一脉唯一的传人，被特许留在灵墟山，处理完后事再回宗。”
闻言，裴衍脸色微微一黯。
既是为了琉璃宗和灵墟山枉死的人命，也是因为时骏声一死，他追查的线索也就断了。
娇娇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爬到了他身上蹭蹭，温柔地趴着。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伏魔长老拍拍他的肩头，圆滚滚的可爱小兔子，此时颇有一种长者的架势，道：“若非是你破了招魂幡，只怕还要多死不少人。”
“是啊。”姜月也跟着点点头：“抱石长老都说，这次多亏了你，等哥哥回来，一定会嘉奖你的。”
“宗主他去了哪？”裴衍疑惑道。
“此前出事之时，哥哥他正在炼化护宗仙器，未能得到消息，前日出关之后，便去追踪吴妄生，想来应当也快回来了。”姜月解释道。
裴衍了然颔首。
“你先多多休息吧，再过两日，就是为此次死难弟子与长老祭奠之日，我们也当去一趟。”姜月悠悠长叹一口气。
目送姜月他们离开之后，裴衍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壹趣妏敩
绛宫之上，那黑白金丹悬浮转动，自然地吞噬着天地灵气，增长他的修为。
在一旁，则是一团热烈燃烧的青色火焰，正舒适地躺着。
裴衍实力突破，金丹成型，连带着心魔也能够跟着沾光，虽然只是灵力提升，但已是它万年来首次活得如此滋润。
“醒了啊？”心魔觉察到裴衍的感知，嘿嘿一笑，道：“你这金丹，一个顶俩啊。”
裴衍实力越强，它就越有好处，自然高兴。
“魔尊之剑，还是被吴妄生夺走了？”裴衍皱眉问道。
心魔对此，倒是并不在意：“无妨无妨，魔尊之剑最重要的不死之灵，已经被你给炼化了，他拿一把空壳去，有什么用？”
“不死之灵？”裴衍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自己的金丹。
所幸，通过吞古天功，他足以掌控一切，倒是不必担心那魔尊的力量影响到自己的心神。
定了定神，裴衍意识融入金丹之中。
金丹生，下一步，便是凝聚元婴。
元婴之境，不单单是修灵力，同时，也是修元神。
开辟识海，以金丹为源，元神为本，方能构建元婴。
吞古天功运转开，裴衍丝毫不会浪费修行的机会。
又一日傍晚，姜云遮踏鹤归来，绝代风华之姿，漫天霞光都成为他的背景。
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但很快，整个仙界都收到了消息，魔界最为顶尖的九大势力，被姜云遮挨个儿“拜访”了一遍。其中三个疑似与吴妄生有所牵连的，除去当日侥幸不在宗门之中的魔修外，已全部被屠灭。
至此，魔界方才惊醒——
那个仙门之中最为恐怖的存在，并非真的不问世事了。
日子来到琉璃宗祭奠之日。
霜华长老是人界孤女，无父无母，陨落后也无家人操办，灵堂便设在了伐难堂内。
她生前虽然总冷面待人，严苛古板，但却是公认的仙门模范之一。
丧讯发出后，许多弟子哪怕未曾经她教导，也自发前来吊唁。
守灵之日，伐难堂，一片缟素。
堂内弟子皆身素白衣裳，听闻姜月来了，纷纷起身，行礼问安。
唯有一个跪在灵前的纤细身影，仍在垂眸念经。
那是个面容姣美的少女，身着白衣，披麻戴孝，清冷的眉眼不带一丝温度，如绵延千里亘古不化的冰川，又似开在无人可攀高峰上的孤傲之花。
她似乎对耳边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只执着于转着手上的佛珠，念着往生经。
“绫师姐，大小姐来了……”
旁边有人想去提醒，姜月摇了摇头拦住，没让别人打扰她。
素手上了香，拜了三拜，姜月和裴衍安静地退到门外。
“刚才那位是绫白露师姐，她亦是无父无母的苦出身，早年被霜华长老收养为亲传弟子，情同母女，眼下悲痛至极，有怠慢之处，还望大小姐见谅。”
一个伐难堂女弟子跟了出来，轻声对姜月道。
“无妨。”姜月摇摇头，垂眸叹息一声：“灵墟山之难，霜华长老以一己之力保护了无数人的安全，居功至伟，她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师父救你，或是救他人，并非是施恩图报，只是为了成全自己的道。”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后方响起。
绫白露缓缓走出来，她背挺得笔直，双眸清冷中带着股锐意，看向姜月。
这锋芒毕露的清冷感，和霜华长老如出一辙。
姜月微怔。
裴衍面色微微一凝。
旁边的女弟子怕绫白露说错话惹姜月不快，赶紧道：“绫师姐，大小姐由我相送就可以了，你先回灵前吧。”
他们这位绫师姐，性格最是清冷桀骜，比起霜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在伐难堂内，也是人人畏惧，一般不会让她出席需要待人接物的场合。
“不，我来这，正是有话要对大小姐说。”
绫白露却毫无退意，霜冷眸子直视姜月，道：“师父孤高一世，从不屑被俗世冷暖拖累，身为她的亲传弟子，我当有职责，替她阐明心境。”
“师父以身殉道，且在临终前终能飞抵大乘，成全了大多数人所不能及的毕生所愿，已是生而无憾。大小姐或是其他被庇护的弟子，于师父而言，不过是她证道路上的见证人，而非承她恩情的受益者。”
“师父此生，自在随心，生前无是非纷扰，死后也不该有羁绊牵挂。”
“大小姐与师父的缘分，已在方才上完三炷香后便尽了，日后也无需因此感伤挂怀。露白认为，若是师父在天有灵，也定然不愿见大小姐如此。”
绫白露字字冷情，似拒人于千里之外，艳丽眉眼间的神色，真与霜华有些许重合。
姜月心弦被触动。
她刚欲说些什么，只听台阶下方传来一声淡淡的“大小姐，我回来了”。
时衡一袭白衣，汉白玉冠将黑发束起，俊朗面容温润气质，一派光风霁月。
他对姜月翩然行礼，起身时，狭长凤眸不经意掠向一旁的绫白露。
而这时，绫白露的目光也正凝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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