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么。
钟离溪一把拉住赵羽弦和正要往下走的何君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两人给拖了上去。
“别说话。”
李星舒被她抖着嗓子压低的话语弄得怔住，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被抓了两次的赵羽弦最先开口，“你。”
钟离溪打断她，抓着赵羽弦的手在发抖，“我刚刚看到有贵气的人了。”
不仅有贵气，还有气场。
李星舒，“那你跑什么，人在哪呢？”
说着就伸长脖子朝下面看。
钟离溪一把将他给扯了回来，“看个毛线，是我家大佬。”
三人：“......”
钟离溪身心俱抖，“我大哥。”
“你大哥，你大哥的确是有气......”李星舒客观地做出评价，说到一半，他终于反应过来，“你......大哥？”
其他两个智商和感官也开始上线，四个人睁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几秒之后，很有默契地跑进了最近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刻，几个人纷纷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背后都有了湿意。
钟离溪背靠房门来掩饰自己的腿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深呼吸了几次的何君桑已经冷静下来，“你大哥，我们躲什么啊？”
钟离溪抬头，“说的对哦，那要不你们先.....去？”
她缓缓往旁边挪，将大门的位置让出来。
何君桑看着大门，发现脚提不起来。
脸上五官快速挪了一下，道：“既然我们是朋友，就应该同甘共苦。”
钟离溪看向赵羽弦，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呢。
李星舒摸着下巴沉思，“你不是会画符吗？要不画一个能将你大哥送走的。”
剩下两个一听，立即期待地看着她。
钟离溪噎住，符个毛线，她那写的是字，是正正经经的汉字。
“年轻人，历史告诉我们，唯心主义多半属于妄念。迷信是傻子遇见了骗子的结果。”
她觉得把他们自己送回去的可行性比较高。
三人一阵沉默。
钟离溪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就我大哥那气场，鬼遇见他多半都得绕道。”
三人想起钟离辞那冷眉冷眼的模样，点头，“说的好像有道理。”
三个人又有点同情她，这孩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才能有今天的感悟。不过话说回来，从小就在那样强大的威压下生活，还能没歪到地上也挺不容易的。
李星舒安慰她，“你也别太紧张，你不是说你大哥不打人吗，那就算被他知道了你在这儿，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
这安慰她实在是太感动了。
“你不懂，像我大哥那种高手，杀人从来都不是用手，而是用眼神和气场。”
赵羽弦羡慕，“真正的高手都是杀人于无形。”
钟离溪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何君桑提出建议，“你们是一个爹娘生的，你哥就算要训你，应该也不会下死手的。等遇见了，你就撒撒娇，告诉他你就是来玩两天。我跟你讲，男人啊最不能拒绝的就是美人撒娇。”
钟离溪面带凄凉，“你说的那是一般情况，我哥是二班的。我哥他最讨厌我撒娇。”
还有，他们不是一个爹娘生的。
“啊？”
钟离溪努力扯动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有，我出门的前两天，我在给我哥的家信里说我最近特别听话，丝毫没有提要来华城的事。我还让我娘也别说，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三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久之后，李星舒开口，“你坟前喜欢摆什么样的花？”
何君桑，“明年清明我给你带壶酒去。”
赵羽弦张嘴，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了一会，道：“回去我就把城西褴褛巷那香烛店买下来。”
钟离溪眼前一片灰白。
房间里的沙漏漏完，无知者无畏的何君桑带着众人的期盼出去打探了一下，发现指定的位置上没人后，赶紧跑回来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随后，四个人排成一排跟第一次出去踩点的小学徒一样从楼上下来，个个脸上一脸戒备，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做好了随时可以逃跑的准备。
“几位客官，需要帮忙吗？”
楼梯下到一半，走在他们后面的伙计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吓得四个人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几人讪笑着摇头将伙计打发走，钟离溪问：“你们为什么要选这间客栈？”
何君桑道，“这里最配我们的身份。”
钟离溪抓紧扶手好借力，“然后好团灭吗？”
“......”
钟离辞已经不坐在大厅中，几个人一口气冲出客栈，又冲出好几百米才停下来。
他们粗声喘着气，旁边的臭水沟发出阵阵恶臭，几人却觉得空气格外新鲜。
等呼吸好不容易舒畅了，前面有一个卖馄饨的小摊。
几个人也想不起有名的早茶店了，默契地往小摊上一坐，每人低头来了两碗。想着他们是被自己牵累的，钟离溪愧疚地买了单。
吃完之后，坐着消化了一下，几个人又满血复活。
李星舒率先站起来，“走吧，干正事去。”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看着人来人往的陌生街道，突然有些迷茫。
刚刚跑的太快，他们好像把自己的随从忘了。忘了随从，自然也没有马车，没有马车......
最后问了好几个热心的路人，四个人终于在大半个时辰后走到了他们今天的目的地，贵胄楼。
钟离溪看着牌匾，大为震撼，霸气。
她忍不住看向何君桑，他们今天可能真的需要镇场子的人。
贵胄楼是华城最有名的首饰铺，三层小楼门前人来人往，进出的女人个个珠光宝气。
李星舒做事很靠谱，早就让人和这里的老板约过了，递上帖子后，管事的立即将他们带去了三楼雅间。
雅间里布置静雅，类似于茶室。
老板姓毕，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一双眼睛却有着掩饰不了的精明。
侍女进来给他们每个人斟了茶，赵羽弦和何君桑端着茶，坐在一旁很有自知之明地沉默着装深沉。
至于合作的商议任务自然就落在钟离溪和李星舒身上。
毕老板身边站着的女管事开口：“各位，我们贵胄楼是非常愿意和贵店合作的，就是这个五五分成我们双方可能还需要细细商议。”
李星舒端着茶抿了一口，回味着茶的甘甜。钟离溪手指轻轻地摩擦着杯沿，没有要接话的意思。至于其他两个，他们的思想已经和这些凡人不在一个高度了。
女管事和毕老板对视一眼，等了片刻，女管事又道：“李公子，你应该知道我们贵胄楼的名气，我们不用依靠你们，我们也不愁卖，但你们就不一样了。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想必是不需要我说的，这场合作，怎么看都是你们更有利。”
李星舒看了钟离溪一眼，将视线转回到毕老板身上，“那毕老板想如何分？”
女管事藏住眼里的笑意，“三七。你们三，我们七。”
李星舒眼里闪过一抹怒意，钟离溪嗤笑了一声。
果然是无商不奸，还真是敢开口。
她抬起头来，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桌面上敲着，很有节奏感。
“毕老板做这一行应该很多年了吧。”
她是看着毕老板说的，答话的依旧是女管事，“我们贵胄楼的名号已逾三十载。”
“哦。”钟离溪的手指停了下来，她依旧直视着毕老板，“你们说的没错，论资历，花夕拾的确比不上贵胄楼。”
毕老板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钟离溪看到了，她笑道，“不过，商业利益彼此博弈，比的应该不仅仅是资历吧，而是谁的筹码多谁的话语权就大。毕老板，真的觉得自己的筹码就一定比我们多吗？”
毕老板端茶的动作一顿。
“你们的确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我们刚刚看了，你们楼里的货也是难得的精品，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只能要你们的货。做生意嘛，货物品质的确重要，但是这不代表它是成功的唯一标准。我们做不了精品，我们也可以转做渠道，毕竟这世上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只会有一种客户。”
早期的商业竞争，渠道才是王者。
毕老板眼里的轻蔑消散，多了一分认真。
钟离溪端起茶抿了一口，“你也知道，花夕拾在京都，光这一点，我们就比你们有优势。我想，这也是你愿意和我们这种小店合作的原因之一。至于二吗，你肯定也调查过我们李老板的背景了，你很清楚，和他合作，就算不能赚到钱，也能赚到其他东西。比如，人脉，那可比几千几万两银子贵重多了。”
这世上无论做哪一行，人脉都是非常重要的。
女管事要反驳，毕老板伸手拦住了她。
他放下茶杯，和钟离溪对视了良久，笑道：“恕在下眼拙，没有看出来，姑娘原来才是个中高手。”
“谬赞了。”她马上指着李星舒道，“我这都是跟着我们东家久了，耳濡目染。”
花夕拾对外的老板是挂了李星舒的名号。
李星舒立即坐直了一些，一股装逼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毕老板看了一眼李星舒，看着好像的确有些深不可测。
因为这番谈话，毕老板答应了五五分成的要求，之后两方就合作商定了许多细节。
在谈合作期限时，毕老板明显想忽悠他们多签几年，钟离溪笑了笑，坚持只签一年。
心中腹诽，一年她都心痛了。他们劳心劳力，他们隔岸喝茶，就能得一半利润。要不是他们现在家小业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谁忒么上杆子签这种不平等条约。
按照她给自己定下的规划，一年后，花夕拾要么死要么飞黄腾达，无论哪种情况，五五分都是剥削条款，肯定是要废除的。
出门之后，赵羽弦一把搂住钟离溪的脖子，“厉害啊。”
钟离溪很谦虚，“主要是你们俩气场大。”
何君桑不置可否，“知道就好，不过，我看那姓毕的看你的眼神不大对。”
钟离溪扯出一抹笑，“估计是看到了金子吧。”www.sxynkj.ċöm
她可是给他送财的人。
何君桑，“像是看到了傻子。”
“......”
她调整了有一下面部表情，“没关系，只要他的货让我赚钱，傻子就傻子吧。”
只要有利可图，那么就可以成为合作者，至于过程和形式，有时也可选择性忽略。
三人朝她投去敬佩的目光，李星舒拍掌，“有格局。”
赵羽弦不懂做生意，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的她有些好奇，“他们除了供货，什么都要我们自己做，结果他们还分那么多钱，最后我们还能赚吗？”壹趣妏敩
钟离溪宠溺地看着她，“人啊，要用发展的目光看问题。宝贝，等有时间了，我专门给你补两课。”
改天找个机会给他们讲讲某宝，某乌，某夕的发展史，他们就能知道商业是个多么有趣的板块。
赵羽弦沉思，“经商我不大懂，不过，我相信你。”
钟离溪心头涌上感动，这朋友值了。
结果，赵羽弦话音一转，“就你那只认钱不认人的模样，肯定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
“......”她露出端庄得体的笑容，“谢谢您对我能力的肯定及赞美。”
三人：“......”
临近中午，就近在酒楼吃了顿午饭，顺便找小二打听了一下这城里的风土人情。酒足饭饱后，四人将城里数的出名字的首饰铺子都逛了一遍。
三个二世祖不大能理解她这种只看不买的行为。
他们可以接受别人说他们不务正业，但是不能接受别人说他们穷。
那眼神一个个的，明明就是在讽刺他们一群穷鬼还要装阔气，气的三个人差点众筹给她买首饰。
钟离溪只能小声给他们补课，告诉他们什么是背调，什么是市场调查。
在她一阵叽里呱啦后，三个人不明觉厉，赵羽弦代表众人作出总结，“你早说是为了能赚更多钱啊，走，小爷陪你逛街去。”
“......”
钱真的是维持人际关系的坚硬纽带。
她突然领悟了高山上的寂寞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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