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娘家的饭菜就是比婆家好,这爹妈亲自下厨,做的一桌子都是硬菜。
红烧大鲤鱼、羊肉絟丸子、葱爆海参、四喜狮子头、西湖牛头羹、糯米桂花藕、黄瓜海蜇拌粉丝、奶香馒头、椒盐小酥肉、木耳莴苣片……七个碟子八个碗……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杯、筷、碗、盘都是比较精美的银器和好瓷,摆的规规矩矩。
我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竟然不知道先吃哪个了。
反正是自己的亲娘家里,我也不再用拘束着了,我一会看看这道菜,一会儿看看那道菜,赞叹不已,这时候老爹突然哭了。
他放下刚拿起来的筷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的说:“爹爹后悔把妮嫁到张家湾了,那个乡下地方本是个穷地方,吃穿用度肯定不如咱家。你那个秀才的相公,既不考功名做官,又不做生意赚银两。可哭了我二姑娘,儿呀,爹对不起你。”www.sxynkj.ċöm
这时候阿娘说话了,她气愤的用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饭碗,然后用筷子尖儿指着阿爹说:“当家的,你这个死老头子!你尽会出馊主意!这生米都做成熟饭了,你还在这里假惺惺。说什么张秀才识文断字,有个啥子用吗?识文断字能当菜吃?”
说着,阿娘便把这‘红烧大鲤鱼’的头下边最嫩的一块肉,用筷子夹到了我碗里。
我赶紧说:“谢谢阿娘!”。说完,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吃了起来。这块儿鱼是真好吃,基本上没有刺儿,而且烧的特别入味儿,我吃到了桂皮的香气,就竖起大拇指说:“给爹爹点赞,你还记着我爱吃用桂皮当佐料的菜呢!”
不管那么多了,先吃吧。这爹娘的嘴我,我算是知道了,都很能说,又很能吵,要是等他们不说话了,估计菜都凉了。不信你看,我这两个懂事的弟弟都不管爹娘在说啥,自己夹自己喜欢的菜,都在大口吃饭。
这时候,阿爹又给我夹了一个海参说:“姑娘,这盘子海参一共六个,是从中药铺里买的上好的干海参,我泡好给你用葱爆炒的,用葱爆香炒的。儿快尝尝。”
我赶紧趁热吃了,真的非常的美味,这内陆地区的海参,估计很贵,爹爹是真疼她的女儿呀,这一桌菜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爹爹吃了几口饭又说:“孩子他娘,你别老埋怨我了。这二姑娘不好找婆家,还不是让你给惯得,平常老是牙尖嘴利的不饶人,说的话能把好人气死好几回,要不然我也不会费心思让她替嫁给张秀才……”
阿娘又说:“你这个死老头子,你还怪我了……你看不上那落魄的张家,退婚便是,为啥把二妞嫁过去……”
阿爹说:“不怪你、不怪我,我看就怪俺爹那个爱管闲事的,瞎当月老穿红线,咱们做生意的人家,给人家读书做官的结什么亲?都没有共同语言……”
阿娘说:“对,都怪恁爹那个爱攀附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巴啦啦~~巴啦啦~~
我们吃饭,这老两口吵架。我一直吃~他俩就一边给我夹菜一边互相吵架。我吃完了,他们也吵完了,我也听明白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俺爷爷季熙文虽然只是个做生意的,但是他很崇拜读书做官的人,总是对读书人高看一眼。因为他开着粮油杂货铺子,一次去延平交税银的时候,见到了主簿张裕大人,也就是张庚他爹。两个人聊的十分投机,后来就成了忘年交。
再后来,有一年春节,张庚他父亲带着他给俺爷爷来拜年。我爷爷一看张庚聪明伶俐有礼貌,长得斯斯文文的,心生欢喜。就和张裕大人开玩笑说,我家大孙女季椒芮和你家庚儿也就小一两岁,不如结个亲家吧。张裕大人说,老先生,你家的孙女自然是错不了,我回去和他母亲商量一下。
后来,我大姐季椒芮就和张庚结成娃娃亲了。虽然爹娘都不太满意,但是没办法,孝道当前,自然是爷爷说了算。
再后来,张裕大人官场不顺,辞官回乡,回到了张家湾没几年便生病去世了。这张家算是落魄了。而且张庚在他爹的葬礼上表态,因为自己的爹爹在官场被不公平对待,自己从此耕读伺母,不再考举做官。
这好几伙,这古代的读书人不考举做官的话,基本上后半辈子就凉凉了。这可是在古代,一个青年男子,没有功名的话,基本上就不香了。
于是我爹娘就更不愿意把大姐嫁到张家湾,那个真真正正的乡下地方了,他们觉得最次也要嫁在我们二十里铺这样比较繁华的地方。这二十里铺是个副县级小城,以前县衙就在这二十里铺,后来省里的大老爷脑袋抽风,前些年把县衙搬到了延平(听说他老家在延平)。于是就要悔婚,就去和爷爷说,不能把大姐嫁到乡下去,他们作为父母要悔婚。壹趣妏敩
我这爷爷,本来就看我爹娘不顺眼好久了,平常都不怎么理他们,爷爷就不同意悔婚。爷爷说,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做生意还要讲诚信,做人更要一诺千金,不许悔婚。
爹爹气不过,阿娘不愿意。便暗中托媒,好在我姐姐真的模样好又贤惠,不久便在延平寻得一个好婆家,说中了延平府的一名年轻举子武元覃,不仅人品贵重而且家底殷实。
这给大姐找好了人家,爹爹就开始给我留意婆家了。但是,我可不像姐姐一样温柔贤惠,要说我性格像谁,这以前的季椒蕙可不好惹,不仅遗传了母亲会怼人损人的好嘴巴,还有点儿像外公那种‘看人下菜碟’的价值观。这四邻八乡的都知道,季二姑娘完美继承了胡里塌和她母亲胡蓉的损人技巧,平常最喜欢捧高踩低、锦上添花、雪上加霜、釜底抽薪……,
这自然就不好找婆家了,就算给媒人氪金都不起啥作用。这媒婆子推荐的,有家里过得好但是人品不好的,有人品好长得好但是祖上三代贫农的,气坏了老爹,说不用你们找了,我自己寻女婿。这季老爹急坏了头就突然想到了他岳父,也就是我外公胡里塌注意多,于是他就去胡家庄找我外公胡里塌出主意。外公说,我说二门胥,你说的我听到了,你急什么,这不是张家湾有现成的吗。
爹爹说:“岳父呀,张家湾的孩子一开始许的大姑娘,我已经给我爹说了,让他去张家湾说一说,我们要悔婚。”
外公说:“那么恁爹去悔婚了吗?”
爹爹说:“还没有呢,俺的不同意,还把我骂了一顿。反正我不同意把大丫头嫁到乡下。”
外公说:“这大丫头的新婆家是瞒着你爹的?”
爹爹说:“可不得瞒着他吗?他非要大妞嫁给张家。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当时我和胡蓉他就反对。”
外公说:“那将来大妞出嫁的时候,你还能瞒着吗?”
爹爹说:“所以呀,我现在正烦着呢。大妞的婚事不敢摆明面,二妞的婚事没有着落。”
外公说:“我说小季呀,你的脑筋怎么那么死呢。你把二妞当成大妞嫁到张家湾,再把二妞当成大妞嫁到延平武家,这样不就两难自解了吗?”
爹爹说:“岳父,你说要用个‘调包计’?可是这样,就苦了二妞了。”
外公说:“怎么苦了?恁爹说的不错,这张家的孩子知书达理,十九岁便中了秀才,他父亲虽然早已辞官回乡,现在也埋进了黄土,剩下他们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也怪可怜。但是,人家父亲以前那也是个主簿大人,官声也很好,教育出来得孩子不可能差了。”
爹爹只皱了邹眉头,但是没有反对。
外公又说:“你想想蕙儿的臭脾气,亏不亏?”
这时候爹爹就被说动了,于是一出偷梁换柱的戏码就密谋产生了,唉……
真的不愿我,我以前也被蒙在鼓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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