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啊？真不让我省心。”
动静闹大，周雅琴第一个站起来，往楼上走。
程思念跟着齐珩一同站了起来，齐珩走到楼梯口，没有上去，像是在观察情形。
程思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回头看了看还坐在沙发处的郑薇夏，她倒安然，事不关己的拿着手机玩。
楼上传来郑叙秋不屑又冷漠的声音：
“怎么？我在我家还不能做自己的事吗？您老什么时候这么专制了？”
接着，他故意把声线转变的吊儿郎当，含着讽刺：
“哦，我忘了，你不是一直都这么专制么？”
周雅琴及时劝架：
“吵什么啊？一见面就吵，楼下还有客人呢，小的不懂规矩，老的还不懂么？”
郑舒文的气焰不及郑叙秋的烈，并没有被这几句话影响，保持着沉稳平和的口吻：
“你搞清楚，这是我家，轮不到你撒泼打滚，呆不住就滚。”
此话一出，楼梯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脚步声临近，郑叙秋出现在视野，气冲冲的就往外冲，正好与楼梯口的齐珩打个照面，齐珩拽住了他的胳膊：
“干什么？这么大火气。”
郑叙秋甩开齐珩的手：
“你管我？”
他的目光前移，投到了程思念脸上。
程思念怔住，在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有荒唐……
复杂的目光牵引了她的思绪，她仿佛共情了。
周雅琴追了下来，想拉住郑叙秋却没有拉住。
他头也没回的往大门走去，砰地一声，门关上。
程思念快步走上前，被一脸无助的周雅琴拉住：
“帮我去看看他好不好，我怕他做冲动的事……”
说起来悲哀，她这个做母亲的，居然拿自己的儿子束手无策，她没能力去介入，走进儿子的心。
程思念也有此意，宽慰的拍拍她的手：
“阿姨，别担心，我去看看他。”
来不及多看谁，齐珩也没顾上，她便往门口飞快走去。
齐珩看着她的身影紧随着郑叙秋离开，微乎其微的皱了眉心。
周雅琴状态不好，齐珩揽过她的肩，用温热宽厚的胸膛给予她宽慰。
程思念走出去时，郑叙秋的身影已经走的老远，身形变得很渺小。
她也不敢贸然追上去，他现在正气头上呢，就怕逮着她又是发一通火。
太阳落山，火红的夕阳拥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她逐渐放快脚步，前方的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放缓了脚步，像是在等她，可却没有回头。
跟着他走出大路，他才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盯她：
“你鬼鬼祟祟的，当跟踪狂？”
他脸上怒气消了不少，虽说还是冷冰冰，倒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惧怕。
她走上前：
“你妈妈担心你……”
他拧着眉头，垂眸看她：
“她让你来的？”
程思念学会察言观色：
“也不全是……我怕你就这么怒气冲冲的出来，会出事。”
他觉得好笑：
“我会出什么事？”
他面色缓和下来，最后一丝怒色也随着这句话说完而消失殆尽。
“你这不是正生着气？”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与他肩并肩迎着夕阳往前走。
“这算什么？我都习惯了。”
他配合着耸肩，表情里融进了习以为常的情绪。
她看在眼里，道：
“你跟你爸爸经常这样吵架？”
他眼底浮上漫不经心：
“以前经常吵，现在少了，因为我住校，基本不回家，有时候回家了也见不到他，少费口舌，我也清净。”
程思念略微有些震惊，表情严肃认真：
“你们总不能一见面就吵吧……”
她完全不能想象出那种情形，明明是最紧密的关系，却被他们处成了天隔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他勾起讽刺不屑的微笑，声线冰冷：
“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父子都得父慈子孝？”
他侧过脑袋看她：
“如你所见，他不慈爱，我也不孝顺。”
程思念毫不避讳的对上他深色如墨石的双眸：
“难道你要一直跟你爸这么相处下去吗？”
他移开了视线，埋下头苦笑：
“我还没试过跟他和平共处呢。”
“为什么不试着去和解呢？”
他抬起头，重新皱起眉头，声音更沉更冷：
“你让我跟他妥协？”
程思念摇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两个的身份，地位，本就处在不对等的位置，对抗起来，没有输赢可言，更没有公平所言，到头来，总会有一个人受伤的。”
“从小到大，他从未尊重过我，认可过我，我的喜好，我所做的事，在他眼里都是垃圾都不如的东西，他只会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学不喜欢的东西，把他那顽固落后的想法强加给我，我什么心情，他有真正关心过我么？”
他停下了脚步，目光似一条线，串连起了她的视线。
他眸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常年积压的情绪在眼底化成了一朵花，忍受了风霜雨雪，绽放开来。
没有歇斯底里，似孩子般的哭诉。
“你们太缺乏沟通了……你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自己的想法和观点。”
程思念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尽自己所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索性倚靠在了街边的墙角，不屑冷笑：
“我跟他，没办法沟通。”
他玩味的笑意里掺杂着讽刺：
“在他眼里，齐珩才是身为儿子的模版，任何事，他都拿我和齐珩比，他觉得，我永远比不上齐珩。”
程思念心脏一痛，他看过来的目光越发深邃，像整片银河系，看不到尽头。
他又笑了，笑容却苦涩：
“你呢？程思念，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他难得这般认真的看着她，问她一个问题。
她深深的看着他，这一刻，她承认，深深被触动到了。
她回以淡淡微笑，悠悠摇摇头：
“你不要这么想，我……没这么认为过。”
他眼中的戾气一点一点褪去，笑容也受不了控制一点点收起来。
她接着道：
“你们是不一样的人，但同样是优秀的人，只不过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亮，你不要因为你父亲的话而仰望他，你也是个被仰望的人，别弄丢了自己的自信心。”
他是个被父亲伤害的小孩，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因此影响终身。
他太缺乏有个人去肯定他。
他扬起嘴角，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恢复过来，那种明媚，意气风发的劲，在漫天红霞下散漫。
“你是鸡汤大师？”
随即，他也恢复了平时嚣张不羁的模样。
程思念又摇头，认真辩解：
“这不是鸡汤。”
合着她说了这么多，这家伙当笑话来听呢？
“行吧，走，跟我去个地方。”
他无所谓的直起身，挡住了她大半个视线。
“去哪？”
他狡黠一笑：
“去个可以疏散坏心情的地方。”
她看着他的笑，懵懂的问：
“你不是已经疏散了吗？”
“谁说的？”
“你都笑了……”
他的笑容略显无奈，挑眉道：
“笑了就是心情好？”
“……”
不然呢？
笑的这么真情实感，哪像不开心了？
“可是……”
周雅琴邀她来吃饭，总不能缺席吧？
可……郑家那个情形，她夹在中间也尴尬。
正想一个权宜之计呢，郑叙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
“不用可是了，走。”
接着，就不由分说的抓起她的手腕，往前面未知的方向走去。
她整个人愣住，刚开始是手臂传来酥麻感，没几秒就遍布全身。
没走一会儿，他把她拉进了一家网吧，松开手朝前台网管丢一张身份证：
“两小时。”
网管带着他们找到电脑，程思念乖乖在他身旁坐下。
“你说的疏散坏心情，就是打游戏？”
郑叙秋已经打开了电脑，调整舒适的座位：
“不然呢？”
程思念道：
“那你拉我来干什么……”
他无语的摇摇头，歪过身子，伸长手打开了她的电脑，并将旁边的耳机扔给她：
“还用问吗？打游戏啊？”
“那你拉错人了，我可能，会把你弄的更暴躁……”
他神情一愣，动作也缓了下来：
“我暴躁吗？”
程思念看过他的侧脸，斟酌了下用词：
“还……还好。”
他反而不说话了，拿起鼠标开始操作电脑。
程思念看着被扔过来的耳机，轻声又小心的问道：
“是不是要跟你妈妈说一声？”
他分出一点眼神淡淡的扫过她：
“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她想起自己临走前周雅琴的表情，强烈的担忧溢于面上，于心不忍。
“她很担心你。”
他勾起不在意的浅笑：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是小孩子？”
在周雅琴眼里，他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吗？即使在她心里，也曾把他当做顽劣又不服管教的孩童。
她抽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问道：
“你妈妈电话号码给我一下……”
一只手从她眼前划过，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手机，放到了他的另外一边。
他的目光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sxynkj.ċöm
“你怎么那么多事？”
“……”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手机：
“那你先把手机还我。”
郑叙秋像是不相信她，一挑眉毛，视线偏移了过去：
“打完再说。”
她看着手机已经被拿走，只好认栽，专心跟着他一起打游戏。m.sxynkj.ċöm
两个小时下来，她尽拖后腿，把他坑的体无完肤，他居然反常的没有生气，顺便还教她一把该怎么打游戏。
他摘下耳机，活动了下筋骨，趁他上厕所之际，她拿回了手机。
齐珩的信息赫然出现在页面：
【在哪？】
她瞄了眼时间，刚好是两个小时以前……
过程中，郑叙秋挂掉了无数个电话，她没听到她手机处传来动静。
她急急忙忙将前因后果转化为文字发送过去。
郑叙秋回来，拿起手机揣进兜里：
“看在你那么卖命跟我一起打游戏的份上，走吧，请你吃个晚饭。”
程思念仰起脸庞：
“不回家吃吗？”
他决然摇头：
“不回。”
看来他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
程思念没理由勉强他，也不大想再出去吃顿饭：
“我不饿，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学校了。”
她都说回学校了，他总不能还不回家吧。
他也不勉强，淡淡的哦了一声，慢条斯理道：
“那走吧，我也回学校。”
程思念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呀？
她迟疑道：
“你……”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拖腔拉调：
“怎么？我不能回？”
程思念深知他接下来又是那一套说辞，便不出声了。
外边的天光暗了，大街小巷的灯光点亮了街区的繁华。
她与他搭上回学校的公交车，二十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
齐珩没再回信息给她，她开始多愁善感的忧愁是否是因为自己太晚回信息？
公交在学校临近站点停车，他们并肩走在人群稀少的道路。
她抬起头看向他在月光下冷峻的侧脸：
“你不是要吃饭吗？”
“回学校吃。”
“哦……”
他的脚步忽然越走越慢，微微低着头，视线定在她移动的步伐上。
“等等。”
他停下脚步。
程思念站定，疑惑的看着他。
他则一副忍俊不禁的面孔，双眸噙着明目张胆的笑意，视线下移。
程思念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结果，就看见了自己踩着拖鞋的脚……
该死，她忘记换回自己的鞋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头顶传来他玩味的笑与调侃的语气：
“你怎么去趟我家，还顺一双拖鞋的？”
程思念顿时烧红了脸，无地自容，尴尬窘迫涌上心头。
他喜欢逗她：
“还是说，你为了追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这句话被他说的极其暧昧，迫使她脸颊处的淡红渲染过其他肌肤。
她求助般的抬起头，眼中有不着雕饰的可怜楚楚：
“怎么办……我忘了……”
他的心上猛然一软，像是有人用手捏了一把般，有些难耐。
他清喉咙，漫不经心的移开视线：
“先放那吧，没人动你的，下次你再过去带回来，或者我下次回去，给你带回来。”
程思念叹了一口气，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校门口，远远的，她便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显眼的位置，齐珩倚靠在车旁，在明亮白炽灯与皎洁月光的交织下凸显出了清冷矜贵的氛围感。
她有一刻的愣神，不敢相信眼前如画卷的景象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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