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头威武，大姐头威武！”
于初柔抹了下鼻子，脚上的力气大了三分，“这是爷的地盘！记住了没有？”
鼻青脸肿，头发染成黄色的社会青年哭着求饶道：“小姑奶奶，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绝对离这里远远的。”
“哼,滚吧！”
小黄毛屁滚尿流的离开了校门。
“老大真是废物，连个女娃子都打不过，不然我们就能收这些学生的保护费了。”
小黄毛狠狠地拍了一下小弟的头，“有本事你别躲在旁边装死啊！”
小弟咋舌。
那女孩儿可凶悍得很，个子不高，打起人来是真狠，他们三个人一起上都没打过。
不装死站那儿挨打吗？
“这是大姐头这个学期打退得第四批人了吧。”
“多亏了大姐头我们才没有被欺负，比告老师有用多了。”
“老师？我们十中都是群差生，在老师看来就是混初中毕业证的,他们才懒得管我们呢，反正那些混混就是要几块钱……”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
于初柔大咧咧道：“有爷罩着你们就行了，等毕业了爷带你们去赚大钱，学习有个屁用！”
“对对对，学习有什么用，跟着大姐头混才是最有前途的！”
于初柔被他们吹捧的有些飘飘然，“行了行了，别拍爷的马屁了，该干嘛干嘛去！”
“大姐头，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网吧见下世面吗？”
“爷告诉你们，网吧可好玩得很，尤其是……”
于初柔吹了会儿牛逼，“既然你们这么说了，爷今天就带你们去网吧玩！”
“大姐头威武，大姐头万岁！”
“开几台机啊？”
于初柔看了下乌压压一片的头，“三台,啊不,五台吧！”
“开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
网管敲了下旁边的价目表，“一小时起，低于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
“切，你们真黑，那就开一个小时吧。”
小屁孩们兴奋地看着网管开机，全都围在了几台电脑面前。
“多少钱？”
“七块五。”
“七块行吗？就当和爷交个朋友……唉，别关机别关机，七块五就七块五。”
“做事一点都不大气，爷像差那五毛钱的人吗？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于初柔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来，一，一，五毛。
她身上只有两块五。
网管的目光不善起来。
于初柔尴尬一笑，小声道：“出了点小问题，那个，爷没带够钱……”
“别关机！爷现在就回家取钱，放心，爷是有身份的人，这么多小弟还在这待着呢,爷肯定跑不了。”
“大姐头,你不玩吗？”
于初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缤纷的显示屏上移开，“爷有事回家一趟，你们先玩着。”
见于初柔离开网吧，有人低声道：“大姐头不会跑了吧。”
“怎么可能！大姐头是那种人吗？”
于初柔回到家时，她母亲正在喂猪。
“初柔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别叫爷的名字，这个名字一点都不符合爷的身份！你们当初就不能给爷起个霸气点的名字？叫于黑柔都比叫这个强！”
“这可是娘向大师求得名字……”
见母亲又絮絮叨叨起来，于初柔一阵心烦，她父亲是前企业员工，现在失业在家，母亲是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一个，靠在家喂猪和种地补贴家用。
于初柔看见母亲手上的冻疮和划出的口子，气道：“爷不是告你买双手套戴上吗！你看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冻疮药，家里不是还有点吗，怎么不涂！”
“冻疮膏都给你爹用了，娘大手大脚惯了，不碍事，你爹可是技术工人！要把手保养好才行！手套就更不用了，娘不是娇贵的人……”
于初柔烦道：“你别唠叨了，快给爷五……二十块钱！”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爷就问你给不给！”
“给，给，你也不常跟娘要钱……娘怎么可能不给你。”
她母亲翻了下口袋，递给她几个硬币，“钱都被你爹拿去买酒了，娘身上就六块钱了……”
“什么！你又给他买酒喝？”
“你爹就这点爱好了……”
“他在哪里！”
“东屋……初柔！唉！”
于初柔一进东屋就闻到股浓重的酒气，他爹胡子拉扎的躺在炕上，桌子上有一碟没吃完的花生米和两瓶喝完的地瓜烧。
她看见她爹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三年前失业，她爹就一直这样，每天躺在床上喝闷酒，对人就说：“我苦啊，为什么偏偏辞退的是我？”
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娘在做，这个废物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做！
于初柔踩扁地上的冻伤膏盒子，说道：“给爷二十块钱。”sxynkj.ċöm
男人露出红彤彤的眼睛，醉醺醺道：“你要钱干嘛？”
“不用你管！”
男人甩给她二十块钱，“一天到晚鬼混没个正经，跟个野小子一样，也不好好学习，连高中都考不上，生你有什么用？纯纯地赔本玩意……”www.sxynkj.ċöm
“爷小学时候还考过一百，不是因为你爷能变成这样？”
男人沉默不语。
“爷也不怨你，学习有什么用，等明年爷毕业了，爷出去赚大钱！到时候非拿酒把你灌死！”
“知识是天下最有用的东西……”
于初柔立即怼道：“你学了那么多现在不一样是这熊样？”
男人无力地辩解：“这都是别人害我！不然我怎么可能这样？”
“谁会害你个废物！爷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窝囊废，还不如隔壁搬砖的狗子叔。”
“一个干体力活的，有什么……”
“狗子叔一个月赚五千！”
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学习，你就跟你那个废物娘一样喂一辈子猪吧，没出息的东西……”
于初柔收回了踏出门外的脚，跑到男人面前，掀翻了桌子，酒瓶碎了一地。
“你就是个废物！天底下没有比你给没用的男人了！没有娘你早就饿死了！你学的那点东西屁用没有，还不如大街上的乞丐！至少人家会自己动手乞讨而不是等着钱从天上掉下来！垃圾，废物！”
于初柔怒气冲冲的走了，只留下男人独自看着地上的酒瓶碎片发呆。
“初柔，怎么又跟你爹吵起来了。”
“那种废物你不用管他。”
“唉……”
母亲叹了口气，用粗糙的手抹掉了于初柔眼角的泪水，脏兮兮地脸蛋下露出些许洁白，“我家初柔这么漂亮，为什么就不能更像女孩子点。”
于初柔胡乱在脸上摸了几把，重新变回脏兮兮的样子，“像女孩子有什么好的，被人欺负吗？爷现在挺好的，谁敢欺负爷也就狠狠地揍他们！”
“唉……”
“娘看看你爹去，你早点回来。”
皎洁的圆月挂在天边，于初柔离开了家，在街道上自由奔跑着，只有这时她才感觉到一丝快乐和自由。
她没去网吧，先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手套，冻疮膏，一共十五，这是给你娘买的吧，这天越来越冷了，干农活的没有这些可不行，初柔真是个孝顺的乖孩子。”
“切，爷还指望着她养爷呢，她要是出了事爷岂不是要挨饿？”
开超市的老奶奶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奶奶这里还有点葛根粉，你拿回去给你爹吧，一直喝酒太伤身了。”
“老废物，爷才懒得管他呢……”
“再说，爷没钱，让他自己来买！不买就让他喝死吧！”
“不用钱，这是送你的，我孙子说在学校多亏你照顾才没有被人欺负。”
“哈哈，那当然，爷最讲义气了。”
于初柔离开超市时，身上多了一副手套，一盒冻疮膏，一大包葛根粉。
她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网管正拦着她的小弟，不让他们回家。
“大姐头来了！”
于初柔推开了网管，把七块五的巨款甩到了他面前，带着小屁孩们扬长而去。
“跟爷混绝对没错！有的是前途。”
“大姐头威武。”
于初柔在小屁孩们面前话十分多，大谈着未来，“爷毕业就去南方那边赚大钱，回来盖一间大大的房子，比村长家的还要大。”
她卖弄着自己从地摊文学上学来的知识，把小屁孩们哄得一愣一愣的。
“我那个废物叠还真没说错，知识果然有用，只可惜，它换不了钱……”
小屁孩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们远远地看着路边饭店里的电视屏幕。
那上面正有几个盛装打扮的人在跳舞。
“哇，那就是偶像吗？”
“好漂亮的衣服！人也好好看！”
于初柔眼睛里的羡慕一闪而过，不屑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钱才是最重要的！”
“长得好看当然有用，是大姐头太丑了！”人群传来一阵哄笑。
于初柔羞恼道：“他们怎么能和爷比？”
“偶像很出名，很多人都喜欢他们！”
另一个小孩补充道：“偶像也很有钱！比我们加起来都有钱！”
“还有还有，偶像能让人开心快乐，让人忘记烦恼！”
于初柔只记住了有钱。
如果能赚到钱的话，当偶像也不是不行……
但她很快就没时间纠结当不当偶像这件事了，她家外面围了很多人。
于初柔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连吼带拉的闯进了院子里。
诊所的医生把染血的绷带扔到了一旁，“伤势暂时稳住了，但需要尽快把他送到大医院去治疗……”
男人躺在担架上，绑着厚厚绷带的胳膊表面有血迹冒出。
母亲正坐在男人旁边哭。
“娘，他怎么了？”
“你叠他想不开拿玻璃片割腕了啊。”
“怎么这样……”
于初柔懵了，母亲给了她一张纸，“这是你爹写的，娘看不懂，这是给你的。”
【初柔，对不起，我是个废物，我活着也是拖累你们，不如死了干脆，你和你娘估计还能过得更轻松点……我就不拖累你们了……知识是最重要的】
笨蛋，混蛋，弱质！
于初柔跪在男人面前，“你觉得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懦夫！废物！你去了地府，你下辈子，你永远都是混蛋！”
男人睁开了眼睛，虚弱道：“初柔，对不起……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废物……活着都要浪费粮食那种……”
“你记得要好好学习，知识是最重要的，别想着打工了……都是我对不起，但不是知识对不起你……”
“快别说了，爷这就把你送到医院。”
“救我这个废物干嘛……”
“初柔，我希望你能更像女孩子一点，小时候的你比现在可爱多了……”
于初柔的叹了口气，对左白说道：“就是这样，死亡，是最可耻的逃避方式，我最讨厌的就是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了！”
“后来怎么样了？你爹……没事吧。”
“母亲发现的很及时，诊所大夫的急救也很及时，父亲他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再后来呢……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第二人格……？”
“严格来说，我才是第二人格。”
“老板，你小时候有过一个幻想吗？”
“什么幻想？”
于初柔道：“开学第一天，你会不会想【好烦啊，能直接跳到放假吗？】”
左白点了点头，“人之常情，我现在就想着快点跳过努力的过程，直接成为天下最有钱的人。”
“她就是这样，她想要努力学习，想要改变自己，想要让自己更加像女孩子，但改变太痛苦了，也太难了。”
“于是，她便幻想出了我，温柔，努力，我就是她想象的模样，我代替她努力，我完成了她的梦想，我就是她。”
左白：？？？
还有这种操作？
我也想幻想出个左二白来替我努力！
于初柔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周后，十中迎来了一位新学生。
“大家好，我叫于初柔，很高兴认识大家。”
“好漂亮的女孩子，还很温柔！”
“切，一个女生就把你迷成这样了？我们可是大姐头的小弟！”
“话说，大姐头去哪里了？”
于初柔所谓的【幻想人格】，其实就是精神分裂的一种，由于种种原因，现在占据主导地位的是她，她也将一直这样下去。
“她只会在农历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才会出现，因为那是父亲紫砂的日子。”
“呃呃，别说紫砂了，有点不吉利，应该说是紫砂未遂……你爹现在怎么样了？”
“他后面戒酒了，去城里的小学当了语文老师，高中时候我就在城里定居了。”
“呼，还算美好的结局，如果是悲剧的话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初柔，你为什么要学幼师专业？”
“现代社会，很多人就跟小孩子一样，他们需要更加细致的关心，呵护，需要他人的理解……”
“那你毕业后想当幼师吗？”
“不想。”
“我想要成为偶像，治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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