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寒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跌进了一个只有灰白两色的扭曲空间里，空间的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
如同海上的风暴一样，在竭力的嘶吼。
而上空，则是一望无际的黑。
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在顾以寒的周围疯狂扭动。
紧紧的缠着他的身体，将他往漩涡深处的深渊里带。
顾以寒清晰的看到自己在拼命的逃脱，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挣开束缚。
眼前的那些黑线逐渐变为密密麻麻的细小白点。
那些白点在如同短路的老式电视机上坏掉的荧幕一样，在里面不断跳跃、闪烁。
被丝线带进深渊的那一瞬间，逃离二字是顾以寒的大脑做出的最基本的条件反射。
在强烈的窒息感中，顾以寒掉进了深渊……
失重的感觉就像嘴里闷着烈酒那样清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成千上万只血蝶在凌空飞舞。
狭隘的空间变成了一片深色而艳丽的鲜红，美得极不真实。
在这场鲜红的梦里，顾以寒透过飞舞的血蝶看到了埋藏在光线深处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像一只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着那些血蝶的行动轨迹和飞舞方向。
血蝶的背后，是一张由黑色丝线布成的网。
也是一张在劫难逃的网。
顾以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那张巨网，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巨网吞噬……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挣脱。
猛然惊醒的那一瞬间，顾以寒坐起身。
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前，刻意回避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刺眼光线。
“做噩梦了？”顾以寒床边，魈端着热茶轻飘飘的问道。
“嗯……”顾以寒揉了揉发痛的额头问魈，“几点了？”
“11：45。”魈说着，盯着顾以寒的眼神在某个瞬间里突然变得温柔。
顾以寒起身下床，揉着发酸的胳膊喃喃自语。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胳膊好像不是我的一样。”
“昨晚有来璃月港过节吗？”顾以寒笑着问魈。
魈摇头，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等顾以寒洗漱完毕之后，魈才将自己拿来的药物递给了顾以寒。
“这个是我……算了，反正于你有益，你拿着。”
顾以寒一怔，伸手接过魈递过来的精美小瓶。
他能猜到，这是魈花了很大的精力才送到他面前的，他不能推脱。
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在以后会发生什么改变，但目前来看，魈和他，很好。
将瓶子放进兜里的时候，顾以寒突然感觉自己好饿了。
“有心了，你吃饭了吗？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不去。”魈冷着脸说，“既然你收了药，那我也回去了。”
“容易醉的话就少喝点酒，丑样子让那些凡人看见了，肯定得笑死。”
顾以寒：“……”
他怎么不知道他容易醉的？
“放心，喝酒我很在行，属于是千杯不倒的那种，实话告诉你，公子和钟离两个人也未必喝得过我一个。”
魈扬唇一笑，“是吗？”
顾以寒认真的点头，“好朋友不骗好朋友。”
只不过下一秒，顾以寒就被自己狠狠的打脸了。
门外传来阿远急切的声音，“哥哥，你睡醒了吗？”
顾以寒打开门，皱眉看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汁的阿远，“大清早的怎么这么慌张。”
刚说完，顾以寒就看到了阿远眼睛下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紧张的问，“小崽子，你昨晚没睡好吗？”
阿远哭丧着脸控诉顾以寒。
“还不是哥哥你昨晚耍酒疯，不止是阿远没睡好，钟离哥哥、公子老师、小义姐姐、霜姐姐他们都没有睡好。”
“什么？”顾以寒嘴角狂抽了几下，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阿远。
这时，公子也盯着两个熊猫眼，和半张有明显红肿的脸悠悠的走了过来。
“阿远说得一点没错，顾以寒，我发现你喝醉了是真的能闹啊！”
“要不是钟离先生尽全力拦着你，现在的你应该已经睡在大街上了吧？”
“还有啊，你打我脸的事我也跟你没完，说吧，你想怎么赔？”
听着公子的指控，顾以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耍酒疯了？千杯不醉的他会耍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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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以寒满脸的黑线，阿远将手里端着的东西举给顾以寒。
“哥哥，这是我去求香菱师父为你煮的醒酒汤，趁热喝。”
“我又不是大朗，不喝，我没醉……”顾以寒拒绝。
“哥哥……”阿远可怜巴巴的望着顾以寒。
最后，顾以寒还是端起那碗醒酒汤，将它喝了个精光。
顾以寒喝汤的时候，阿远看到了站在顾以寒身后的魈。
阿远快步走到魈的跟前，十分礼貌的跟他打招呼，“漂亮哥哥早上好。”
“我在书上见过你。”
漂亮哥哥……
魈心下无语，但出于眼前的孩子年纪太小，他也没再计较。
“早上好……”魈艰难的开口，打心底里排斥这些毫无所谓的场面话。
“小义姐姐说早饭做好了，漂亮哥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阿远说着，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魈的衣角，想带着他一起去吃饭。
衣角被触碰的瞬间，魈十分抗拒的甩开了阿远，“别碰我！”
阿远被魈甩飞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上，呕出了一口鲜血，直接昏迷了过去。
“小远！”
“阿远？！”
顾以寒和公子同步跑到阿远的跟前。
顾以寒头晕的厉害，公子先他一步抱起了阿远。
“快，快带他去不卜庐！”顾以寒惊慌的说着，生怕阿远会出事。
公子点头，扫了一眼魈，“若你今天动的是托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但阿远是顾以寒的弟弟，还轮不到我出手。”
“不过，阿远是我的学生，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你最好好自为之。”
弟弟……
魈愣住了，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已。
他的仙力非比寻常，凡人小孩受不了……
“抱歉，我……”话说道一半，魈又不说了。
他居然想解释，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看着公子抱着阿远跑远的身影，顾以寒沉默了好一阵，才转身拍了拍魈的肩膀。
“没事，这件事是阿远鲁莽了。”
“不必放在心上，阿远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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