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闻言，原本微微直起的身子再次伏低，“臣不敢。”
“不敢？”万安公主道，“我看你敢得很。”
林湘伏在地上，顿了一会儿道，“回公主，昨日柯娘子来玲珑坊来做衣服，期间确实提了皇上。”
万安公主坐在椅子上，“哦？她怎么提的阿娘？”
“回公主，柯娘子……”，林湘吞吞吐吐，“柯娘子她……”
“说。”
万安公主道。
“是，”林湘道，“柯娘子身边的黎妈妈说，皇上和柯娘子同出一家，该……该有相似的待遇，要臣把织布制衣花费的银两都记在皇宫的账上即可。”
“混账！”万安公主挥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简直太放肆了！竟敢自比皇室！”
林湘伏在地上道，“回公主，臣是从俞州来的永阳城，人生地不熟，虽然觉得黎妈妈说的话不对，可也不敢反驳。好在柯娘子愿意给臣八十两银子做这件衣服，臣这才答应了。”m.sxynkj.ċöm
福存上前，默默把滚落在地上的茶杯收了，“公主，皇上确实是从柯家出来的，黎妈妈前半句话倒是说得没错，就是后半句……”sxynkj.ċöm
万安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示意福存，“把林制衣扶起来罢。”
福存点头，“是。”
他把手里的碎瓷交给身后的宫女，自己亲自扶了林湘起来。
林湘微微屈膝道，“谢公主。”
万安公主道，“柯娇，她说要一件最美的，独一无二的衣服？”
“回公主，是。”
林湘低着头。
万安公主冷哼，“既然她这么想要，你就在锦袍上织条龙给她罢！”
林湘再次跪下，“回公主，臣万万不敢！龙纹只能皇上用，若不是要做贡缎，臣是织也不敢织的。”
身后的宫女又换了一个茶杯，倒满了茶，轻轻放在万安公主旁边。
万安公主端起来喝了口，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若是再这样下去，柯娇用上龙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湘伏在地上没有回话。
这个时候她不能插话，因为不管说什么都不对。
亭子里每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福存，招呼着宫女，“给公主换杯茶来。”
林湘听到一声浓重的呼吸，接着万安公主开口，“你先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跪。”
林湘慢慢直起身子，“谢公主。”
万安公主又吸了一口气，“本宫知道，柯家仗着是阿娘的母家，平日行事多有嚣张，你应下来也有你的不得已。”
林湘依旧没有回话。
她能怎么说？
说，多谢公主体谅？
只怕会让公主连她也恨上。
万安公主顿了顿，语气比之前要舒缓些，“你想好要做什么花样给她了吗？”
林湘苦笑，“柯娘子要臣五日之内交付好几个花样，现在一个都没想出来。”
万安公主冷笑，“五日之内交好几个花样？由着她选？”
“是。”
“做派倒是越来越像阿娘了。”
其实选花样是正常的事情，万安公主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看柯娇不顺眼。
说不顺眼轻了点，其实更像是不死不休的样子。
林湘看着眼角余光瞟到万安公主，她的脸色有些暗沉，林湘心中轻叹，她是害怕皇上会把天下会给了柯家人罢。
万安公主默默思索，问道，“那几日，笑柳画的那几个花样子，在哪呢？”
福存答道，“都还在府里放着呢，奴才这就让人取了来。”
万安公主点头，“让他们快点。”
“是。”
半个时辰后，花样送到了万安公主手上。
万安公主抖开看了看，递给林湘，“你拿着。”
林湘接过花样子，上面都是各种样式的牡丹，是市面上都出现过的样子。
“公主，这是……”
万安公主冷声道，“花样子不用你自己做了，把这些给她让她挑就是。”
林湘合上花样纸，“谢公主。”
这些花样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若是做事情的导火索还是很容易的。
这花样都是牡丹，还是开得极满极艳的牡丹。
皇帝最喜欢牡丹花，常以牡丹花比作自己，说，此乃天下第一贵气之花。
上行下效，永阳城不管是诰命夫人还是贵女们，都喜欢在衣饰上用牡丹花点缀。
但都是一两朵牡丹花，没有人敢用太多牡丹花，大家默认，衣饰上牡丹花越多、地位越高。
像这种铺满了的，大家都默认只有皇帝也可以用。
当然，这些东西，民间是不知道的，只有所谓的贵人们才知道。
这一招，是要让皇帝膈应一番。
不过，难道只是膈应一番？
林湘看了一眼万安公主，她已经在闭目养神了，林湘道，“臣告退。”
福存手臂往旁边一伸，“林制衣这边请。”
林湘笑着应下，跟着福存出了亭子。
林府。
林湘将花样子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子上，飞羽看到了，“好漂亮的牡丹花啊。”
林湘笑笑，“确实。”
柯娇一定很高兴。
折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书信，“娘子，俞州那边来信了。”
林湘点头，“都说了什么？”
折风拆开扫了一眼道，“说俞州的师傅们都学得很好，新织法很快就学会了，如今已经织了一些了。”
林湘接过飞羽递来的茶水道，“那还不错，还说什么了？”
“还说，”折风皱眉，“还说和永阳城师傅一同去的，还有几个永阳城的将士，他们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在打听娘子以前的事。”
“打听我的事？”
林湘皱眉，为什么要打听她的事？
林湘捏着手里的茶杯道，“一会儿回信过去，告诉杨管家，事情有挑拣地说。”
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总之，不要说太多就好。
“是。”
折风应道，接着她看了看信纸，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
林湘没有听到折风继续说信的声音，抬头看着折风，“怎么？信上就这些？”
折风摇摇头，“最后是苏妈妈的话，让您抓紧时间成亲。”
飞羽看了看折风，又看了看自家娘子，道，“可成亲，也不是咱们娘子一个人的事情啊。”
林湘笑笑，“回信告诉苏妈妈，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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