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娘弯着腰长长地伸出胳膊，展开提着织锦。
双娘这才明白，水桶的水倒下来，然后从箩筐的缝隙中漏下，正好能像雨滴一样，落在织锦上面。
阿武依旧不明白，但他还是按着林湘的吩咐倒了一桶水下去，期间林湘还让他慢些倒。
水“哗哗”地浇了两桶，林湘放下手里的箩筐。
箩筐下面双娘的手都已经湿淋淋的了，但是织锦却好很多。
林湘拿过双娘手里的织锦，用自己干燥的手摸了摸。
织锦上面是有些水珠渗进去了，但是抖一抖就都没了。
虽然有些湿意，微微发潮，但比起其它织锦已经好许多。
林湘道，“这样的织锦，若是脏了……”
双娘道，“娘子可是还想试一试是否好清洗？”
林湘点头。
普通百姓的家里和王公贵族不一样，一件衣服穿一次就扔了。
王公贵族若是一件衣服洗上三五次，还穿，那叫节俭。
大庆的那个谥号为明的皇帝，有一次穿了洗过三次的袍子，便被众朝臣上疏为节俭，狠狠夸了一顿。
不过后来大庆国力日渐强盛，人们都喜欢奢华的物件，王公贵族穿衣服也就不喜欢节俭了，若是有人这么做了，会让别人笑话的。
但是普通老百姓可不一样，每日辛苦赚些钱，精打细算，能省的地方省一省，一件衣服好穿耐用是最好不过的了。
“娘子，”双娘道，“那我那些泥土来？”
除了泥土，双娘想不到其它的了，瞄见箩筐，“还有炭？”
林湘点头道，“还有灯油，厨房里那些油污、茶水都可以。”
双娘摘了手绢擦了擦手，去了厨房。
阿武见状，转身去拿泥和炭了。
飞羽从另一边过来，看到满地的水和大箩筐，又看见林湘裙摆上的水，道，“哎呀，裙摆都湿了，要不换一件罢。”
林湘低头，这才看见自己的裙摆湿了，鞋面上也有水。
她笑了笑，抬头道，“一会儿再换罢，待会儿还会有泥什么的。”
飞羽疑惑道，“泥？娘子是要做什么呀？”
林湘举起手里的织锦，晃了晃，“看看这块织锦脏了，好不好洗。”
飞羽道，“这是浆洗衣服的事，小丫头和妈妈要干的，娘子怎么……”
林湘笑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浆洗衣服的丫头和妈妈啊。”
林湘还是万兴的时候，过的是乞丐一样的生活，后来进了韩府，是最下等的侍女。
常常大侍女的衣服要她洗，夏日还好，天气热，冬日的时候常常长冻疮，还在手上留了疤。
那时候韩府求着她冒名顶替韩夫人的时候，花了大力气请了名医给她治冻疮。
后来到冬日，发作得不厉害，她在皇帝跟前扯谎，说是自己小时候贪玩，冬日里伸进冰水里落下的毛病。
林湘接着道，“你刚刚出去干什么了？街上又有什么好玩的了？”
飞羽每每和林湘来玲珑坊的时候，林湘埋头在屋子里谈事，她进去也没什么作用，一开始在外面待着，后来想着多打听些永阳城的消息就跑出去外面了。m.sxynkj.ċöm
听到林湘的问话，飞羽道，“外面的娘子们都念叨着罗家的新做出来的花样呢。”
“哦？”
飞羽道，“说是人穿在身上，和把天上的彩霞穿上一般。”
“那一定很漂亮。”
林湘看了看手里勾出的蝴蝶样式。
飞羽道，“不过都只是这么说，还没见过有谁穿在身上。”
这会儿阿武已经把炭装在箩筐里背了过来。
林湘示意他把萝筐放在地上。
阿武依言放下，接着林湘拿着微潮的织锦的一角放在炭上蹭了蹭。
另一边双娘也到了，端着的是灯油和茶水还有厨房做菜时会有的油污。
林湘用织锦的各处各沾了一些，然后仔细查看织锦上的污迹。
双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了皂角和一盆清水，放在地上。
“娘子？”双娘道，“我来洗洗看。”
林湘点头，把织锦递给双娘。
织锦彻底浸在水里的时候，也会湿，不过要比其它织锦慢很多。
就这样双娘把它泡在水里一会儿，还没来得及用皂角，织锦上的炭痕和泥痕已经散了一大半。
接着双娘用皂角轻轻搓洗，上面的各种污迹在搓洗下慢慢散开。
很快，织锦一如没沾污迹的时候，蝴蝶闪亮生动，在略浑浊的水下缓缓飘舞。
“很好了，”林湘低头看向盆里的织锦，“能洗干净。”
接着她道，“跟坊里的织匠们说，先织五十匹这样花色的织锦，那个绢织二十匹。”
双娘把手从盆里收回来，“文家衣服用的料子还有十几匹就织完了，到时候我便让织匠们接上。”
林湘点头，“可以。”
接着她指了指地上的泥、炭和箩筐等，“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罢。”
阿武闻言，忙道，“我来罢，主家和管事歇着就好。”www.sxynkj.ċöm
说罢，他背起箩筐，右手端着托盘、左手抓着水桶往厨房走去。
林湘笑了，示意双娘记得给阿武赏钱。
双娘点头应下。
接着飞羽扶着林湘进了屋里，又去马车上取了备用的衣物，回来给林湘换上。
林湘换了干净衣物坐在屋子里喝茶，手上还翻着三娘留下的那本书。
双娘也换了一件外袍进来。
林湘指了指书上的“福”字纹和“寿”字纹，“这两个纹和咱们都不一样，回头也试着织一些，主要是给老人和小孩子用。”
双娘看着纹样，比起之前很是板正的福寿二字，三娘的福寿纹样更圆润一些，有一点温润柔和的意思，倒是更配福寿二字的意思。
她心中默默排着作坊的时间，现在夏季的料子花样已经定下了，可是文家的衣服还没做好，待文家衣服做好，还要等夏季的料子做好卖出去。
这段时间太紧了，倒是秋季那会儿有些时间，不如和秋季的料子的花样一起准备。
林湘翻了两页花样，心里也清楚玲珑坊最近很忙，也没再要做花样。
她略坐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飞羽扶着林湘出门的时候，林湘停了停脚步，看着双娘，道，“听说罗家出了新花样，你买一匹回来，咱们看看是什么样子。”
罗家像林家一样，有极好的购买生丝的路子，若是日后做大，罗家会是林家最大的对手。
林家总得知道罗家都在做些什么。
双娘听到林湘的话，愣了一下。
自己都不知道罗家上了新花样，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是。”
双娘应道。
算了，娘子一向很厉害，会读心术，自己还是不要纠结在这里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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