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九点多钟，老疙瘩汉显上显示一条信息：祝徐哥新年快乐！下面留下一电话号码。落款是花蔷薇。
呵呵，那个害头疼病的女子，也算老乘客，人家又主动拜年。应该给人家回个电话问候一下。他照着这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那边喂了一声，老疙瘩掐着嗓子学鹩哥说话：“花姑娘新春快乐！”
电话里传来兴奋的声音：是徐哥吗？哎呀徐哥是你呀！真没想到你能给我来电话吔！你在哪里？这是哪里电话？
老疙瘩说他在家里，和父母及哥姐和女儿在一起刚吃完团圆饭。
这时小树从床上跑过来问：“爸爸你在给谁打电话？”老疙瘩说是一个阿姨，他叫：“小树，给阿姨拜个年。”小树接过电话，奶声奶气地说：“阿姨新年好！”
那边花蔷薇显然很激动，“新年好，新年好！阿姨祝小树新年好，祝小树爷爷奶奶及全家新年快乐！”
小树哏哏笑，说：“阿姨你真逗，阿姨，明天你到我们家来玩好吗？我们家可热闹了。”
花蔷薇显然有些哽咽：“会的，阿姨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小树家看小树去。”
花蔷薇又和小树逗趣了一会，老疙瘩接过电话，问她就一个人在家？花蔷薇郁郁地说，还有一个，人影。老疙瘩问她为什么不到婆婆家和儿子一起过年？花蔷薇说公婆一星期前就带着孩子到上海的一个亲戚家过年去了，估计十五以后才能回来。花蔷薇说这个消息还是她老公从洛杉矶打电话告诉她的。
花蔷薇语调很低沉，似乎有抹眼泪的啜啜声。老疙瘩问她头疼病又犯了么？花蔷薇一声叹息，说二十多天前犯了，好在那天她在家里。躺在床上一天多没动，挨过去了。花蔷薇的声调生涩得就像是整个旱季没喝过一滴水的鹭鸶。
老疙瘩有些难受，一个年轻的女子，承受着如此的孤独和病痛磨难，四顾无助，何等残忍。又问她：你老公没给你来电话？花蔷薇说来了，他说他现在很忙，他们那里没有春节的，说了几句就挂了。
老疙瘩心中有些不平，她老公怎么这样马马嘘嘘地对待节日里思念他的妻子
“徐哥……你……”花蔷薇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你能拉着我出去转转吗？我都快憋死了。”
这个要求有些突兀，大年三十晚上哪里转？没有目标。她了解花蔷薇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想他应该去一趟，何况上次人家给留了二百元车费，让他一直过意不去，便爽快地答应。说安排一下他就过去，大约十点半左右就能到她家楼下，闪几下大灯让花蔷薇就下来。
花蔷薇声音兴奋得有些颤抖，“谢谢你，徐哥！”
老疙瘩的这个电话打得有些长，而语气柔和且夹杂着一些嘘寒问暖。小树也证实说电话里是个阿姨。这让全家很兴奋，莫不是老五搞对象了？老五都三张多了还撂荒着，全家人都为他着急，给他创造一切机会。
刚放下电话全家人就七嘴八舌问起来是女朋友吧？多大岁数？好看吗干什么的等等，就说老五啊，家里事你甭操心，赶紧去吧。
老疙瘩说都想哪里去了，一个老乘客，让我出趟车。
大家都笑。说好吧好吧你出车去吧！注意安全啊。老疙瘩收拾好了要出门，海蓉笑嘻嘻地塞给他给一包东西，说，给你拿几个好吃的去。他问是什么？小妹扒在他耳边神秘秘地说，水果之王。
十点半准时到达花蔷薇家楼下，刚停好车就见花蔷薇穿了件雪白的羽绒长大衣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尼龙袋。显然她早已等待在楼下。
上了车，车里很热，花蔷薇脱掉羽绒大衣甩在后面，问她拿的什么东西？花蔷薇说一会再告诉他。老疙瘩笑她还弄得神神秘秘的。
花蔷薇显然刻意打扮了一番，上身穿了件红底酱花色的中式棉袄，刘海整齐，两颊嫣红，还戴了对漂亮的大耳坠，耳坠在昏暗的灯光反射下一闪一闪的星星一样。这身装束和发型典型的一副旧时坐花轿出嫁新娘般，端庄典雅甜美。
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确实这个女子长得并不张扬，五官周正搭配极致，眼睛不算大却很黑很亮，像两汪寒潭里不小心掉进了两颗星星，悠悠然然有种东方美的韵味。
花蔷薇看出老疙瘩的异样，笑问：“你老看我干嘛？我怎么了？”她还真的翻下车上方遮阳板的镜子照照，检查一下自己。她知道自己生活上很粗邋，会一不留神出纰漏的。
“你今天打扮的真漂亮，所以就犯了通俗男人的毛病，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珠了，就多看了你几眼。别把我往歪处想啊，只是赏心悦目罢了。”
花蔷薇听着心里很受用，嘻嘻嘻地傻笑着，“谢谢你的夸奖。”她孩子似的往前一挥手臂：“出发，目标，□□！”
车子上了复兴路，花蔷薇就扎着头在自己周围左摸右看像是找什么东西，他问找什么？花蔷薇说在找手套，手套丢了一只。她扬扬手里的另一只手套，证明那只没了。花蔷薇说这手套是上次老公从洛杉矶带回来的，不好丢的。
他打开车顶照明灯。再找，也没有。她拉过羽绒大衣摸兜也没有，自顾道：丢哪里了呢？老疙瘩说是不是刚才上车前掉在车外了？于是就将车放慢速度准备掉头回去找。花蔷薇犹疑地说不会吧？她突然像捡到宝贝似的高兴地叫着：“找到啦，找到啦！”
原来那只手套是在羽绒大衣的袖管里。老疙瘩就笑，乖乖，手套怎么会丢在袖管里呢？花蔷薇说，嗨，别提了，我这人特大条，丢三落四很正常，跟你说我光钥匙就丢了N多次了，要不是我配了把钥匙藏在门口，会有多少次进不得家门呀。
他看看她，觉得长的这么干净整齐的女子怎么会这样呢？
花蔷薇说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可别笑我啊。老疙瘩说不会的。花蔷薇说有一次我早上上班起晚了慌慌张张穿衣服，一只袜子怎么也找不到了，只好另拿了一双新的穿上，中午时在食堂排队买饭，同事姐们儿说，蔷薇你的小腿肚子上怎么有个大包？我一看可不是，就让帮忙从下面给抽出来看是什么东西。你猜是什么？姐们儿从我秋裤管里抽出来的竟是早上没找着的那只袜子，弄得同事满堂大笑，你说我当时囧不囧？
老疙瘩眉毛都笑成了豆角。花蔷薇说你看你看，说好了不许笑我，你还笑我，不讲信用。老疙瘩说刚才我出门时看赵本山的小品都没这么笑，你到把我逗笑了。想必你的老公常被你的这种洋相逗坏了吧？
花蔷薇说逗坏了？气坏了差不多。我再给你讲一件事，有一次我夜里睡得正香，觉得腿痒痒，就挠，不管事，再挠，还痒，就使劲一挠，没想到我老公嗷的一声坐了起来大叫，说蔷薇你疯啦，没着你没惹你睡得好好的你抓我干什么？我纳闷，起来一看，可不，我老公大腿上被我抓出四条红道子……
老疙瘩嘴巴都笑歪了，说小花同志你真会造故事，雷死人不偿命。你应该上春晚小品。
笑够老疙瘩问她，你老公还好吗？
一提到她的老公，花蔷薇的脸色有些郁闷，说她老公现在跟她通话越来越少，总说他很忙。
老疙瘩劝慰道，在国外混肯定是很不容易的，又要学习又要打工，又越洋千里哪有那么多时间卿卿我我的？心放宽点，熬过这阵就好了。
花蔷薇深深吸了口气，长叹一声，忧忧地道：“人心叵测呀。”
老疙瘩不明白地看看她。她低下了头，“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从通话中我觉得他对我越来越冷淡，一提到我要去陪读的事他就闪烁其词……”讲到这里，又长叹一声，“嗨，不说了不说了，大过年的，不提这些烦心事。”
老疙瘩也觉得车厢里的空气有些压抑，顺手打开音响，立刻飘荡出邓丽君那颤微微甜腻腻的歌萦绕空间。
要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连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花蔷薇显然被这柔柔的情歌所感染，随着缓缓的节奏嘤嘤地哼哼起来。是啊，女人是很容易被周围的环境所感染的。哪怕一个小小愉快的颤音，便会引起共鸣和兴奋。
车沿着复兴路一直往东开，大街上清幽空旷，花蔷薇扭向他表情真诚而又歉疚地说：“徐哥，谢谢你，大年三十还让你出来，搅了你一家团聚的欢乐。你家人肯定不高兴吧？”
“哪里呀，我们家一听说我出去都欢呼雀跃。”
花蔷薇不明白，问为什么？
“他们都以为我是出来搞对象呢。”
花蔷薇诧异道：“啊，你还没对象？不对，是离婚了？”
“没结婚离哪门子婚？”
花蔷薇被搞糊涂了，“没结婚你哪来的女儿？”
“是上帝赏赐我的呀！”老疙瘩的眼神放光芒。
花蔷薇又一次诧异，她使劲地看着他：“你说的话太玄妙了，接点地气儿好吗？”
提起女儿小树，老疙瘩的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幸福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女儿还能有什么人和什么事让他这么由衷地幸福吗？便打开了话匣子，讲到小树的由来，讲到小树的成长，讲到全家人对小树的宠爱，又展望小树的未来……滔滔不绝神采飞扬，讲得花蔷薇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你们全家人真好！这个小囡囡好有福。”继而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现状，想起自己的儿子，竟吧嗒吧嗒掉下了眼泪。壹趣妏敩
老疙瘩忙从台上扯了两张巾纸递给她，“你看你，别老那么伤感。”
花蔷薇接过巾纸擦干眼泪，冲他挤出一丝苦笑，长长哀叹了一声便艾呆呆看着前方。
望望一边的花蔷薇老疙瘩很是感慨，佳节之夜理应阖家欢聚，而这女子丈夫在海外飘摇无定，儿子又被割裂开来，举目无亲，就像一只被牧人赶出羊群的小羊般是那样在荒漠中孤独无助。
路灯划过车窗，花蔷薇凄楚的眼神随着划过的光一明一暗的开合着，不由让他心生一阵疼惜，他真想停下车，抱抱她，给她一些安慰和温暖。他搜肠刮肚，说我给你讲个爱情故事你听听好么？
花蔷薇扭过头来看着他，那眼神充满着潸然的柔情，她点点头。
老疙瘩夸张地清了清嗓子，“黄瓜失恋了，抱头痛哭流泪。茄子安慰她：爱情不单只是甜美、只是沉醉，还有心碎、还有流泪。唉！谁让你爱上洋葱的？”
花蔷薇听罢噗嗤苦笑了一下，长长出了口气，“徐哥，说说你吧，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对象呢？”
老疙瘩也苦笑了一下，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不忆苦，说点开心的。
车子驶过复兴门，宽畅笔直的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车。空旷明亮而又寂寥。
“哇！太空荡了，徐哥，我们来个超急速的吧？”花蔷薇直起身子紧握双拳摆出一副冲锋的架势。
老疙瘩将油门渐渐加到极速，车子箭打般地飞奔起来，两边的建筑物和华灯一滑而过，花蔷薇拍着手叫加速！加速！再加速！老疙瘩说油门到底啦，再加速就飞起来啦。花蔷薇竟揸开双臂做出飞翔的样子，她微眯着双眼轻轻摇晃着头。
“徐哥，你看，像不像我们在坐着飞船遨游太空？整个宇宙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简直就是地球灭绝呀，没有人，所有的人都坐飞船跑到其它星球上去了，这叫地球大搬家。我们被遗弃了，孤独啊！寂寞啊！”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老疙瘩就笑，“疯丫头坐好了，车速太快。”
过西单路口，将车速放下来，整个长安街灯火通明，老疙瘩说，你也做伟人状检阅一下大地的臣民吧。
花蔷薇兴奋，说你的车子不好，没天窗。感觉就差。她将双手搭在车前台板上，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拿腔捏调地学着领袖的声音：
“同志们好！”
老疙瘩立刻呼应：“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啦！”
“首——长——辛——苦——啦——！”
喊完，花蔷薇开心地跺着双脚大笑。
车子开到新华门，花蔷薇指着站在寒风中笔直的四个卫兵叫道：“看，快看，终于看到我们人类了，”老疙瘩将车子放慢，花蔷薇竟将车窗摇下，一股凛冽的寒风袭进车厢，她将一只胳臂伸出窗外兴奋地向全副武装的卫兵地摇晃着手喊道：
“新——年——好！”
真没想到，那四个标致的卫兵竟齐刷刷啪地向她敬个军礼，花蔷薇惊喜叫道：“徐哥，你看，他们向我敬礼呢！”她扭着头将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兵哥哥——新——年——好！”
老疙瘩说快摇上车窗冻死啦！花蔷薇不管不顾，她又冲窗外声嘶力竭大喊：
“的哥哥——新——年——好！”
“花姑娘——新——年——好！”
花蔷薇的声音，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带向火树银花的空中飞花飘荡。老疙瘩一把把她揪进来，好啦好啦冻死啦！花蔷薇说我还没喊完呐。她又固执地把脑袋探出车外：
“我亲爱的儿子，小果果——新——年——好！”
喊完花蔷薇气喘嘘嘘摇上车窗。老疙瘩侧身看了看花蔷薇，她满脸泪痕，接着嘤嘤啜泣，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那压抑已久的郁闷纠结的心绪如同决堤的山洪般汹涌……
老疙瘩也心酸不已，递给她一把纸巾，说别哭了，再把警察招来好像我对你非礼了呢。
车正过□□，为了轻松一下氛围，老疙瘩说，我给你讲一个乐事，有一次我拉一个云南老农，说要去看□□。可是当我把他拉到□□前时，它扒着头看了半天说，这□□是假的吧？怎么不放金光？
花蔷薇破涕为笑，也扒头看那□□，城楼上的八个大灯笼红红地映照着金水桥下。此时正好除夕零点，午夜钟声响起。北京钟楼上重达63吨的古钟之王和鼓楼上更鼓群将奏响108声，和谐悠扬的钟声中为1998年祈福——祝福人们新的一年事事如意，岁岁平安。
把车停在博物馆北侧，悠远的钟声隐隐传来。在这寂静的夜空中飘飘荡荡。
花蔷薇说听着钟声我们来吃年夜饭吧。她拿起那从家里拎来的小布包说：“你猜我带来的是什么？”
老疙瘩说猜不出。
花蔷薇打开小布包，“除夕饺子呀！”
“啊，你还会包饺子？”老疙瘩惊叹。
花蔷薇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包还不会买么？买超市速冻的。”她打开毛巾，里面是个保温瓶，拧开盖，真是饺子，还热气腾腾的。花蔷薇突然叫：“坏啦，没带筷子，怎么吃？”
“怎么吃，捏着吃呗，”老疙瘩用两个手指捏起一个饺子来，没想到饺子与下面粘连，一拉，底掉了，馅也掉了，光捏出一个饺子皮来。他晃了晃保温瓶，里面的饺子居然坨在一起，就知道这个不善家务的花姑娘犯了个大错误。
花蔷薇也纳闷；“这些饺子为什么粘在一起呢？”
老疙瘩起想车子里的置物阁里有一次性的筷子，就去够，这时花蔷薇也正要低头去研究她那一团糟的饺子，两颗头一不留神嘭地撞在一起，很响亮。俩人闹了个大红脸，都捂着自己的头傻笑。
老疙瘩拿出筷子，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饺子，说有勺就好了。花蔷薇不明白地看着他。老疙瘩说蒯着吃呀。花蔷薇身子向后一仰泄气地说：“哎呀，怎么会这样呢？”
“让我来告诉你怎么会这样呢吧。”老疙瘩说，“这煮饺子也有技术含量的，不是放在锅里煮一煮就行了。锅里放水开火，另一边准备一盆清水，把冻饺子放进去，等锅里的水温到达四十度左右下饺子。这样煮的饺子，模样好看，不破皮，口感还会如同新包的饺子一样。”
花蔷薇用崇拜的小眼神地着他，“哎呀徐哥你怎么什么都那么在行，你太有才了！”她有些自卑地又说：“我真的很笨么？我婆婆背地里就老骂我是个光会吃不会干的笨猪，我很难受。”说着花蔷薇情绪又低落下来。
“嗨，这人各有所长，比如，你在识别真□□票上比验钞机还灵，这就是你的长呀。将来你的老公在国外发了大财，让你数钞数得手抽筋儿，你的特长就充分发挥出来啦！到那时你老公就是那搂钱的耙子，你就是那装钱的匣子，天下无敌。”
花蔷薇被逗得哏哏直笑，“全国人民都说北京的的哥最善侃，果然名不虚传呀。”
老疙瘩用筷子把饺子轻轻拨开，将一些较好的和次较好的饺子放到保温瓶的盖子里，“你吃这个，趁热，快吃吧。”又端起保温瓶，“我吃这个。”说着夹起一筷子放嘴里“呵，三鲜的，还真香！”
花蔷薇忙说，徐哥，那烂的不能吃吔。老疙瘩说，怎么不能吃？吃到肚子里比这还烂！并不影响营养吸收。
花蔷薇有点热泪盈眶，说徐哥，你真好！老疙瘩说，你把事情弄颠倒了，是你请我吃饺子应该是你真好。花蔷薇说，可是除了我爸妈，你还是第三个人这样让着我，就连我老公都不会做到这个样子的，这要是换上他，他肯定是先挑那最好的吃。其实我不是争嘴，吃什么饺子也差不了哪儿去，只是感觉很不好。
老疙瘩说没想到你的脑子还挺复杂，你们是夫妻，不必客气，我们是朋友所以就客气啦。又说，说到饺子想起个笑话讲给你听听。花蔷薇眨巴着眼睛等着他讲。老疙瘩没讲先笑，说算啦，不讲了，有点荤。花蔷薇脸红了，说，我又不是大姑娘，讲吧。老疙瘩坏笑，说那我就讲啦？花蔷薇笑骂了他一句：德性！还卖什么乖子？
老疙瘩说：两个饺子结婚了，送走客人后新郎回到卧室，竟发现床上躺着一个肉丸子！新郎大惊，忙问新娘在哪？肉丸子害羞地说：讨厌，人家脱了衣服你就不认识啦！sxynkj.ċöm
花蔷薇听罢笑得花枝乱颤，她用手中的筷子指指他手里的保温瓶，“把这些脱了衣服的都让你享受吧！”老疙瘩得意洋洋地说：“那我可今天晚上就开了大荤了！”把花蔷薇逗得嘴里的饺子差点没喷出来。
老疙瘩突然想起什么，便从挂在靠背上的棉服兜里也掏出个牛皮纸袋，“我也带来点好吃的。”打开小纸包，倒出六个黑蛋蛋一样的东西，比核桃大，皮硬硬的，俩人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老疙瘩说这是他小妹从海南带回来的水果。他将一个使劲一捏两半，里面露出白白嫩嫩蒜瓣一样的果肉，递给花蔷薇。
花蔷薇吃在嘴里，惊喜道：天呐，太好吃了！老疙瘩也赶紧包了一个吃，那种滑软酸甜的味道简直无法形容！花蔷薇问这水果叫什么名字？老疙瘩说他小妹说叫什么他忘了，说是什么水果之王。花蔷薇一拍手：山竹！老疙瘩忙想起说对对对，叫山竹。你怎么知道的？花蔷薇说她听同事说过的，但是都没见过更没吃过，只是个馋人的传说，今天总算知道它长的啥模样了。
俩人又各自掰开个山竹，他们这次要好好品尝这有水果之王称呼的美味，刚才吃第一个时都有点急猴吃枣，口舌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吞到肚子里了。花蔷薇掰开那山竹，将丸子大的白白的果肉托在手掌中，冲老疙瘩说：“你还认识它吗？”俩人齐笑。
经过这一番笑闹花蔷薇好开心，吃过饺子吃过山竹之后，她竟心血来潮要开一会儿汽车过过瘾。满大街没有一个人，开就开吧，老疙瘩把车拐进南池子，换了个座位。
花蔷薇一起动，车身就抑扬顿挫地走起来，老疙瘩不断地说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可花蔷薇还是高度紧张，她像是怕方向盘跑了似的双手紧紧攥着，身子前倾俩眼直勾勾盯着前方，手脚忙乱不协调，一直处于顾头不顾尾的状态，果然没开多远一换挡就灭了火。
无疑花蔷薇的车感很糟糕很恶劣，简直令人目不忍睹，老疙瘩说这要是在白天你就是个马路杀手，什么师娘教你开的车？整个一东北大秧歌。
好在道路宽广无人，老疙瘩只掌握着大方向，让她尽情地扭秧歌，最后汽车拐进东华门到午门前停下。花蔷薇大喘一口气，甩着酸酸的手兴奋异常，“你看呀我花蔷薇把车开到□□里面来啦！”她竟孩子似的下了车摔上门后，装作警察的腔调指着车里的他：“嗨嗨嗨，说你呢，就你这老破出租车怎么竟敢开到□□里面来？罚款罚款！”
老疙瘩笑着，怪怪地在车里指指她身后远处。花蔷薇回头看，果然□□方向朝这边走来三个武警，赶紧钻进车后座高叫着徐哥快跑呀！老疙瘩一纵身翻进驾座，起车一溜烟出了西华门。
刚才的场面有些刺激，花蔷薇拍了拍□□，松了一口气，为刚才俩人这种淘气行为很是亢奋。就好像一个乖乖的三好学生，突然逃了一次课一样，这种做坏事的感觉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花蔷薇说要是真被他们抓住会是怎样？老疙瘩说不会怎样的，这地方允许走车的。花蔷薇说那你还逃什么呀？老疙瘩说是你让我逃的呀。俩人大笑，老疙瘩说不过这三更半夜的把车开到这里来，人家还没准以为咱俩是□□呢。
扭开音响，车里悠扬起《无言的结局》的歌声：
——曾经是对你说过，这是个无言的结局，随着那岁月淡淡而去，这是个无言的结局。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脸上不会有泪滴，但我要如何能停止再次想起你，我怎么能够埋葬一切回忆，啊——，让我再看看你，让我再说爱你，别将你背影离去。
分手时候说分手请不要说难忘记，就让那回忆淡淡的随风去，也许我会忘记，也许我会想你，也许已没有也许……
花蔷薇先是静静地听，接着跟着哼哼起来，最后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吼起来。老疙瘩就笑，花蔷薇说是不是我唱得不好听？我小时一唱歌我妈就说我五音不全。老疙瘩说，看以什么为参照物了，如果跟我比你的声音几乎悦耳。
车子很快开到花蔷薇家的楼下，花蔷薇被这歌声感染得又有些泪眼模糊，她坐在那里没动，哽咽地说，谢谢你徐哥，真的很谢谢你，今天晚上你给我的快乐。
老疙瘩也有些感慨，说今天晚上我也很快乐！也谢谢你给我的快乐。
花蔷薇穿好棉衣，她像贪玩的孩子似的到了晚上不得不回家那样，恋恋不舍地向她的玩伴挥挥手。
老疙瘩向她挥挥手……
回开的路上，汉显响：我送给你可爱女儿的压岁钱，在后座上，祝她岁岁平安健康快乐！老疙瘩放慢车回过头，看到车的后座夹缝中塞着二百元。
他将油门踩到极限，今年的除夕之夜怀着一样的淡漠之心在大街上驰骋，心里觉好像越来越空荡荡的，在看到冷清无人的大街小巷，和周遭人间天堂班的万家灯火一种很久没有体验的寂寞弥漫上心头，心里空虚，却没有沉重如鉄，他想，也许是花蔷薇下车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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